下一个进来的是膝丸。

理香下意识看了一眼他身后：“髭切竟然没挑战一下我的近侍吗？真想看见他吃瘪的样子呢。”

“兄长他……没有参与手合。”

“我猜也是。”

虽然髭切平时一副随性的样子，其实在源氏之中，对长幼尊卑那一套还是很重视的。要是他也参与了，肯定也是先来手入室，不然她怎么能先看见膝丸呢。

手入进行到一半时，他忽然低声说：“兄长是为了我……才把那个人杀掉的。”

膝丸解释着。

因为髭切与膝丸的初始稀有度是2。黑池觉得他们不够‘稀有’，在他对膝丸下手之前，髭切先动了手，杀死了他们的主人黑池。

所以呢？

她又不是真从时政来的，按理说髭切不能活，但她又不是讲道理的人。

“我不关心这个，你们暗不暗堕跟我没关系。我只问你，你们想活吗？”

膝丸沉默良久。最后，他垂下眼睛，很轻地点了点头。

“多谢您。”他起身，“我会去和兄长商议的。”

手入室一直进进出出。

送走了最后一位时，夜色已经渐浓，理香还没闭目养神多一会儿，拉门却又被扣响了。

“打扰了。”三日月宗近站在外面，“有些话，觉得还是该在今晚说清楚。”

“坐。”理香指了指对面的坐垫。

三日月从容落座。山姥切国广端来两杯茶后，退回理香斜后方坐下，白披风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暖色。

披着白布的付丧神，静坐在审神者斜后方，如幽幽飘在那里的幽灵，又如随时将冲出来的白虎。他的视线明明一直紧盯着对面身着绀色狩衣之人，但好像又从未从她身上移开。

“我还是有疑问，三日月宗近，”理香开门见山，“这十几任主人是怎么来的？”

“第二任审神者是在黑市接手这个本丸的。”三日月微笑着，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他来了之后发现，这里竟然连池田屋都还没通过，短刀胁差几乎全无，一切都要从头练起。他觉得麻烦，就封印了刀帐，把本丸转手卖给了下一个人。第三任发现刀账被封印，出不了阵，做不了任何事，就在封印之上再加了一层，继续转卖为难下一个。第四任、第五任……每一任都是如此。”

三日月捧着茶杯，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没有刀账，无法手入，也无法刀解。付丧神们就这样看着主人换来换去，直到最后……再也没有新人来了。”

这个本丸，一直被当成商品不断转卖，最后买家和卖家都消失了，商品自己困在了包装盒里。

“为什么没有暗堕？”她问，“按常理，既然是刀剑弑主，又经历这么多任不负责任的主人，灵力系统早该污浊了。”

“或许与刀账有关。”他说，“刀账被彻底封印后，本丸就完全封闭起来，与外界的一切都隔绝了。连‘怨恨’都流不出去，只能在这里面慢慢沉淀。”

他说得不太确定。理香能感觉到，三日月自己可能也不完全清楚原因。他只是凭着经验猜出个大概。

“白天在手入室外，”三日月忽然转了个话题，“我听到您对和泉守兼定说的话了。”

他也已经猜到了。

“刀解不会痛的。我保证，”她说，“只是失去成为人身之后的记忆，回归本体，等待下一次被唤醒。”

“有形之物终将消逝，我们所等待的，也不过是一个解脱罢了。”三日月说，“我会帮您劝他们的。”

窗外的月光洒在他侧脸上，留下明暗分界的影。这张美丽的脸，为这无谓的话语显现出悲哀的神性。

这就是他来找她的目的。甚至他还有未说出口的感谢，感谢她赋予他们的结局是刀解，而非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