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义原本想的是——不是说这次已经接受我替你做了决定吗?怎么又开始追责了?
但“僭越”确实是很严重的罪行,既然都从他主君的嘴里说出来了,还是承认吧。
他端正地跪坐下去垂下头,声音平稳:“关于那份文件,我……”
刚开口,审神者就打断了他。
“你真的觉得那是僭越吗?”她看着他这个姿态,没有怒气只有平静的探究,“那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心虚?”
她脱下了从他那里抢来的黑色手套,扔在桌子上。这也就是在问:你的胆子为什么会这么大?
长义沉默了。
是啊,为什么?
因为你对你的刀,太纵容了啊。一直都是这样。总是让人不知不觉就忘记了一些界限。
审神者深吸一口气,她想明白了,也就坦然面对自己和对面的人。
“是啊,我动心了。”她轻声像自言自语一般。
“那是,什么意思?”长义抬起头问她。
审神者看着他认真的神情,还在感慨“不愧是长船”。难道是想再听一遍的意思吗?满足他也无妨。
“就是我对你动心了啊。我爱上你了。”
其实他是真不懂。
“为什么?只是因为我没有选择离开吗?”只是纯粹的困惑。
——原来这孩子真是木头。好吧,慢慢来。
“不是。早在今天之前,或许已经很久了。”她温和地笑着,“我的世界里,有很多规则,很多必须做的事,很多‘该’与‘不该’。但是,你不一样。你不在那些规则里,也不受我理性的控制。我想要你耀眼,想要你成为一切你想成为的样子,纵容你可以在秩序之外。”
……什么?为什么被人挥舞的刀可以在人的规则之外?
长义认真地听着,认真地思考,然后决定说实话。
“我没懂。”他说,又觉得似乎该道歉,“抱歉。”
她看向他,目光温柔。
“……不用道歉。只有这件事,强求不来。我爱你是与你无关的事,你可以就这样接受就好了。在没有回应能力的时候硬要回应,会很辛苦的。”
——如果到了“那时”,你还是没能明白的话……
她没有说完,只是在心里想:只希望有一天,我能给的顷刻的爱,可以代替转瞬的我来一直陪伴你。如同那个人对我一样。
她从身边拿起长义的本体,轻轻放到两人之间的地板上。金属刀镡触地时,声响都微乎其微。
“保养完了哦,”她说,“还给你。”
“谢谢。”
“本作长义(ほんさくながよし),这把锋利的刀,这个优秀的人。我需要你,我没有你的话是不行的。”理香双手撑地,身体前倾,向他深深一拜,“谢谢你能留下。”
山姥切长义对这句话的反应,远比“我爱你”要大得多。
这个西装革履的前公务员,事实上自我认知更偏向“刀”,而不是“人”。
所以“我需要你”是比“我爱你”更直接、更真诚暴击的告白。
“……你不用这样的。”他低声说。
——留在人身边不是刀的本能和义务吗?这有什么可谢的?
所以他认为自己不应该受这一拜。而主君拜自己的刀也太奇怪了。长义本来就已经跪坐着,此刻也伏身拜了回去。
两人开始诡异地对拜起来。
审神者抬头,“因为长义太好了,我想内阁成员是一定要有你的,说内阁是为你设立的也不为过。”
审神者稍微平复了一下,“选了留下,就要相信我哦。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也要永远相信我。我也相信你。”我已经把是否称职的评判标准,和我的命,都交给你了
“那么,我也有话要说。”长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