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香卸任的第二天,我请她到我家里来喝酒。
她酒量是真的很差啊,大概就是三杯甜酒的量。
我们玩了桌游,用瓶盖和拉环当筹码。她从没玩过,但我教了她规则之后,渐渐就是她一直在赢。
我泄气了。“为什么你一直在赢啊……有什么秘诀吗?教教我。”
她低着头好像要睡着了,用很小的声音说,“什么都没有就可以。”
“就算对方是赌神又如何呢?我连筹码都没有,能怎么赢我?她说
“我是赌场外路过的狗啊。”她拉长了语调,把面前瓶盖和拉环充当的筹码从面前拂开。这些东西凌乱起来就回归了垃圾的本质。
“我从没想着赢,只要有机会咬一口拉我进来的人就好。我要他们得狂犬病,全都去死。”
“喂喂,能传染狂犬病的狗也活不了多久啊。”我说。
她曲臂趴在桌面扫出的这一方平整地方,
“狗只是想回家。”然后她就睡过去了。
唉,不过醉酒之后会逻辑清晰地说糊涂话,同时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有,真是神奇啊。
时至今日,我仍然不知道她想回的那个家是哪里。既然她曾经是被收养的,或许家就是我不知道的哪所修道院吧。
听说她早年就有天才之名,上任前也是支持率赫赫的政客,没到不惑之年她就当了首相。
可是她说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就什么都不怕。她说拆骨断肉直到什么都不剩,连骨头都没有,就也没有软肋。
我一直认为她很矛盾。那天开始我才终于多少明白她了:我看到了她的线头。
如果拉一下,这个精致的外表会里里外外地散开吗?如果剪掉,就真的皆大欢喜无事发生吗?
这条疯狗才是矛盾中诞生的真实。
这也是书名的由来。
谨以此书,献给我的挚友,宫下理香。
——佐藤八千代《东京都厅的狂犬·作者序》
八十多岁的老年八千代才会写下这本回忆录。
而此时,她正在传送阵破碎后的时空裂缝中,与宫下理香的队伍僵持着。
八千代也带了六人队伍。三日月宗近,还有其余五振打刀太刀。依然穿着花花绿绿的刀装。
……都出来袭击别人了,连一队金刀装都凑不出来吗?
理香的刀们准备好了战斗,但是两个审神者似乎并不打算短兵相接。
“你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吧。”八千代终于开口了。
“我怎么知道你认识谁?”
“那你请我吃个饭吧。”八千代十分淡定。
“哈?”搞这么大动静只是想来蹭饭?你看我信你吗?
“疯狗。”八千代抱着胳膊。
“……”
“……”
既然她提了这回事……如果她只是想相认,那就顺着她看看她想做什么吧。毕竟疑点实在太多了。如果真是最差的预想,也不差这一会儿。
当这么多人的面说我的黑历史是吧,行,那让你看看什么叫疯狗。
“吃吃吃!我请你吃狗粮!”
理香抓起旁边山姥切长义的领子把他拉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他的脸一口。
山姥切长义似乎习惯了一样,被松开之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摆好戒备的姿态。
八千代那帮人哪见过这种事。
“不了谢谢。我要吃料亭怀石料理。”八千代一提要求就点名最贵的。
“你还点上了?”
她们还是去了。
料亭在安静的街区深处,庭院里有精心修剪的松树和蹲踞,水流声细细的。高雅的包厢里十四个人分坐两边。
女将上了茶,安静地退出去。
“278,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确定要这么叫我吗?”八千代语速很快。
“那叫你什么?”理香问。
“以前的称呼。”八千代的回答也很快。
“可是付丧神面前……”
“要保护我的真名是吧。”八千代继续快答。
“对。”理香不知不觉跟随着她的思路。
“那称姓吧。”
“哪个?”
不对。
非常的不对。理香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但为时已晚。
这方面,果然还是特工出身的专业啊。不给理香喘息机会的快问快答,在不自觉中顺着主导者的话说出毫无防备的内心想法。这还是八千代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