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代第三次来的时候,本丸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
理香提前叮嘱过,所以手合场的氛围还算轻松。兼定家的后辈和枪,也就是和泉守兼定和人间无骨,正打得忘我,木刀碰撞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旁边两个三日月在一边观战一边喝茶,不知道在交流一些什么。
理香换好衣服走进去时,八千代已经在场边热身了。“今天能撑几招?”八千代问。
“五招吧。”理香拿起木刀,“争取一下。”
三招之后,理香又躺地上了。
“进步了。”八千代点评,“上次第二招就倒了。”
八千代整理了一下衣装,重新佩好刀,然后走到她面前蹲下。
她伸出手像是要拉理香起来的样子。但在手指即将碰到的时候,她倾身在理香耳边低语:
“这次也还想毫不抵抗地被我杀掉吗?”
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八千代反手将自己的兼元太刀抽出一半,刀锋横在理香颈边。
理香没动,可能也是因为没力气动。
“你只是在生我的气。”她说。
说着她抬起灌了铅似的胳膊,用手指勾住八千代兼元太刀雕花镂空的刀镡。
八千代顺着那虚弱的力道,收刀入鞘。
“铛”一声轻响。
理香彻底脱力,自暴自弃地躺平。
八千代在她脸旁边一尺远的地方跪坐下来。她前倾身子,自己的脸停在理香脸的正上方,形成一个倒转的对视。
“那个时候,”八千代轻声说,“你的头就是这样看着我的。我永远也忘不掉。”
那个被她亲手斩首之后滚落的头颅。
“八千代,”理香眨了眨眼,“你有没有想过,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信教呢?”
八千代不语。
“我要是相信了那些教义,就要下地狱了。”理香继续说。
“……不应该是说,不信才会下地狱吗?”
“我不是坚信它存在或不存在,而是我不在乎。死后自会知道的。”理香说,“不管我信不信,该下地狱的事我都做过了。如果担心死后下地狱而活在恐惧中,活着的每一刻对我来说才是地狱。我才不要因此对现在要去做的事畏首畏尾。”
八千代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说:“是我一直都努力错了。”
“八千代,”她说,“我回到过去,刚说出需要‘我’死在卸任之后时,‘三个月的时间’是她,那个仁治的我,向我讨要的。她要继续解决灵能者的沉疴,还有用这个时间和你告别。那时你还不是审神者,很多事不能让你知道。”
即便八千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理由,凭她们之间的熟悉和理解,她隐隐有所预感。她只看到那时的理香正在一步步滑向死亡。
她拼尽全力地想要阻止,用她自己的热忱,还有她能想到的思想枷锁。
她带她去参观伯仲:你看那是多美的两把刀啊,我可以一直和你去看这个世界的更多美。
她带她去修道院:你看另一边是地狱啊,不要就这么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