堀川国广最近发现,和泉守兼定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太一样。
一次很普通的出阵归来。堀川在整理装备时,和泉守走了进来,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
“国广。”
“嗯?”
“你……”和泉守犹豫了一下,“最近是不是长高了?”
堀川低头看了看自己。刀剑男士的身高自显现起就固定了,这是常识。
“兼先生,我们不会长高的。”
“是吗?”和泉守凑近些,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可我总觉得你好像……变大了。”
不是体型上的。是存在感。
堀川忽然明白了。不是他变了,是和泉守终于“看见”他了。
不是作为默契的搭档,是作为一个完整的、会让他感到困惑的“人”。
“兼先生。”堀川放下手里的布,转过头直视着那双蓝眼睛,“我一直在等你注意到。”
和泉守眨眨眼:“注意到什么?”
堀川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和泉守的脸颊。动作很轻,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和泉守僵住了。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国、国广?”
“我在。”堀川说,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我一直在。”
然后堀川俯身吻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只是嘴唇相触,很快就分开了。但和泉守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坐在原地,半天没反应。
堀川站起身,继续擦拭本体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暴露了他的心情。
过了好一会儿,和泉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再来一次。”
堀川转过头。
和泉守的脸红透了,但眼神很认真:“刚才那个……我没准备好。再来一次。”
这次轮到堀川愣住了。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笑,是带着点狡黠的、很明亮的笑。
“好啊。”
他放下刀,走回去,捧住和泉守的脸。
这次吻得久一点。
结束后,和泉守小声说:“……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不用。”堀川松开手,眼睛弯弯的,“这样就好。”
另一边,明子正抱着膝盖坐在回廊上,看着庭院里的池塘发呆。三日月宗近端着茶盘经过,看见她,便走过来坐下。
“主人似乎有心事。”他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我的叔叔婶婶,”明子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我父母早逝,是他们把我养大的。我小时候得水痘,浑身都是脓包,很丑也很难受。他们一点都没嫌弃,轮流守着我,给我涂药,哄我睡觉。”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是后来,也是他们把我交给那些抓我的人。因为官方施压,因为他们害怕。”
三日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可我不会因此就觉得,他们之前对我的好都是假的。”明子抬起头,“水痘时他们给我涂药的那个瞬间,还有无数个类似的瞬间,给我做饭,在我做噩梦时陪着我,那些瞬间里,他们是真切地爱着我的。”
她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我的父母也是。虽然他们走得早,但我还记得妈妈抱着我哼歌的样子,记得爸爸把我举高高的样子。那些瞬间,足够我享受一生了。”
三日月看着她,眼神渐渐柔和。
“人是活在瞬间里的。”明子继续说,“一秒之内的瞬间,并不比三十年五十年里的瞬间更多。所以片刻的爱,也可以用一生来享受。一个瞬间里的爱,可以散布给余生所有的瞬间。所以我永远有人爱着。”
三日月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说这些。
她在安慰他。她并不知道所有的真相,只是觉得本丸里有些人在压抑着什么,连带着看她的眼神也更复杂起来。
她想安慰所有在难过着的刀剑,爱着自己的刀剑。她想用这些“瞬间”爱着他们。
“然后,我要对自己很好很好。”明子站起来,“我的每一天都要比前一天更好,我要感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美好和爱,这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她笑着走开了。
三日月坐在原地,很久地凝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那个为了给长女换取一线生机、将生命送给大海的女人,和那个现在正在本丸里叽叽喳喳、将笑容和活力带给所有人的高中生,是同一个人。
那个以为在离别之后,尚未谋面的弟弟或妹妹会代替自己爱着妈妈的女孩,是再也回不来的那个人。
首先爱着自己,爱自己到极致。其次她爱着她的孩子,但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了那个孩子放弃最爱着的自己。
是这样吗。
那个人,被给予的原来是这样的爱,从赐予人类生命的母亲那里,从那些短暂却真实的瞬间里。
她此后的人生中,即使给予爱的这个人已经不再,但那短短五年的记忆里,依然有着一个源源不断给予爱的太阳。爱如宏伟的涓流奔向她。
她是这样被照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