髭切一行人回来的时候是晚上了。辛苦的初始刀山姥切长义,还在天守阁一楼挑灯等着晚归的队友。
第一封修行信也找到了。他们回来时正好能亲眼看看。
……
假如世上有轮回,希望她回来时是更好的世界。希望无论她以何种身份降生在哪一个角落,都能有作为人的公平的待遇,因为每一个新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有可能是她。
她就是带着这样的心,成为首相的吗。
而他们将要抹杀所有的时间线上,所有可能存在的宫下理香。
一期一振和毛利离开了天守阁。他们穿过庭院,走向粟田口部屋。
灯还亮着。拉门半开,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明子竟然也在,坐在榻榻米上,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五虎退,秋田藤四郎靠在她身边,眼睛半闭着。明子正在轻声哼歌,手指轻轻拍着五虎退的背。
是那个熟悉的摇篮曲曲调。
但歌词不一样。
“睡吧睡吧,小宝贝。太阳下山,月亮陪你。晴天雨天,都是好天气。大海有船,随时去。”
“小雨小雨滴滴答,那是云朵悄悄话。我的宝贝快睡吧,梦里会有蝴蝶花。”
一期一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毛利从他身后探出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明子唱完了最后一句,抬起头,看见他们,露出笑容:“啊,你们回来了。”
她小心地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来,拉上了部屋的门。
“这首摇篮曲……很有特色呢。有什么出处吗?”一期一振犹豫着说。
“是我写的哦。”明子说,“怎么了?”
一期一振摇摇头:“没什么。很好听。”
她打了个哈欠:“我也该回去了。长义肯定还在等我汇报今天的工作……”
她朝他们挥挥手,沿着回廊走向天守阁。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期一振站在部屋门口。
……这才应该是最原始的版本。没有悲伤,没有离别,没有大海和死亡。只是一个充满美好想象的童谣。
而非那个被时间和苦难修改过的、藏在记忆深处的版本。
一期一振,曾经也侍奉过两代主君。即使在大火中失去过记忆,他仍然能有所共鸣。
他被从丰臣秀吉传给秀赖——那个在大阪城长大的、被寄予厚望又最终走向灭亡的少年。
他在修行中见过秀赖小时候的样子。见过秀吉抱着儿子时那种混杂着骄傲与担忧的眼神。记得大火燃烧的大阪城,记得最后那一刻,秀赖将他和弟弟们托付给德川家的武士,说“至少让刀活下去”。
守护两代人。看着希望诞生,又看着希望破灭。那种感觉,一期一振太熟悉了。
而现在,他看着明子。这个年轻的、还在为数学烦恼的审神者,正温柔地哼着歌,哄着怀里的短刀。
如果她知道,另一个时间线上的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女儿……
如果她知道,那个女儿在五岁时就……
一期一振闭上眼睛。
那么,就由他来好好守护她们吧。
毛利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一期哥。”短刀少年小声说,“不要让铃木大人知道了吧。”
一期一振低下头看他。
毛利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要再多一个痛苦的人了。让我们替铃木大人承担吧。”
这也是她想做的事。那个已经消失的人承担了一切,想让她的母亲幸福。
一期一振揉了揉毛利的头发。
“是主人。”他纠正道,声音很温和,“要叫主人。”
“嗯。是主人。”毛利说。
第二天。
本丸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忙碌。明子抱着一摞文件从书库出来准备去天守阁。长义跟在她身边,手里也抱着几本厚厚的账册。
“所以说数学真的没必要嘛……”明子还在小声抱怨。
“昨天您也是这么说的,但最后还是把习题做完了。”长义平静地回答。
“那是因为你盯着我!”
“这是我的职责。”
“长义你有时候真的很像教导主任……”
话音未落。
“哇!!!”
一个雪白的身影突然从转角跳出来,张开双臂,做出一副可怕的鬼脸。
明子吓得整个人一跳,手里的文件和笔盒哗啦一声散落一地。长义倒是很镇定,只是后退了半步,手里的账册稳稳地抱着。
“哈哈哈哈!吓到了吧!”鹤丸国永笑得灿烂,白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晃眼,“这可是特制的早晨惊吓——”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明子没有急着捡东西,而是抬手示意他也先别捡。然后她露出一个有点神秘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