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神者的东艺面试结束后的那个周末,本丸难得悠闲下来。
没有紧急出阵,没有堆积如山的报告,审神者本人也因为连续数月的备考和考试而累得睡了一整天。
午后阳光斜照进回廊,廊下喝茶的喝茶,喂猫的喂猫,短刀们在庭院里追逐玩耍。
但有些事,从未放松。
内阁私下里已经执行了不知多少次抹除时间线的任务。队伍中至少有内阁的一人,已经是心照不宣的规则了。而大多数的任务里,都是髭切代表内阁参加。
这天晚上,内阁例行会议结束后,髭切伸了个懒腰,“下次任务,还是我去吧。”
长义整理着文件没有抬头,“你已经不适合再去了。”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麻木了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
髭切的笑容淡了些,但声音依然随意:“我还挥得动刀。”
“你就只当自己是个刽子手吗?”长义终于抬起头盯着他。
“不是吗?”髭切歪了歪头,“所以,麻木了,不好吗?”
长义盯着他看了半晌不算客气地撂下一句话。
“真可惜她没有胡子,跟你试斩的预制尸体不一样。”
房间里的其他人都停下了动作。
付丧神是基于轶闻显现的。付丧神的忠诚是本能。
而这一句话,侮辱了髭切存在的轶闻和他对理香的忠诚。类比人类,这跟骂祖宗十八代有什么区别。
攻击力爆表。
“哦呀,”髭切的语气也锋利起来,“麻烦切长义的意思是,你觉得我应该天天哭着出门,才叫‘适合’?”
长义站起来,手按在桌沿,指节发白。
他宁愿髭切还像个疯批一样深爱理香。就算作为情敌也好,那也说明依然还有人爱她,还有人能像他一样难过,证明她存在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轻飘飘的“麻木”两个字抹掉一切。
髭切也站起来,脸上没了笑容。
那是他最爱的人。他为了她的遗志、她的夙愿,一次次地看着她去死,甚至亲手送她上路。这个天天在天守阁坐着的、守在另一个人身边的,还来指手画脚了?
事实上,内阁的五个人都在主动要求去执行任务,他们不希望长义去。这位初始刀一直是明子的近侍,他们不想让他在明子面前露出异样。
每一次回来,执行任务的刀剑都要装作若无其事,继续陪现在的明子吃饭、聊天、准备考试。
而长义要看着他们去,等着他们回,然后继续扮演那个严谨可靠的初始刀。
谁都不好过。他的痛苦也不比任何人少。
“你——”长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够了。别吵了。大将在楼上睡觉。”药研藤四郎及时制止嘴炮发展下去,“要吵去校场吵。”
药研知道他们需要发泄。
夜晚的校场空无一人。现在被内阁包场了。
药研和堀川已经第一时间保管好了他俩的本体刀,保证不会上升到动真刀的层面,并且让莺丸去当裁判,保证适时拉开别闹出重伤来。
三日月不知道在哪赏月,听到动静应该也会来的。他们默认了。
就算是练习用的木刀,也比平时切磋激烈得多,狠戾得多。木刀撞击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两人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长义的攻势凌厉迅猛,髭切的防守滴水不漏,反击的角度刁钻狠辣。
相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偶尔夹杂着闷哼和髭切标志性的狮子吼。
两人心里或许都有一种扭曲的侥幸。以情敌的身份打得你死我活,好像就能证明她真真切切地存在过一样。仿佛血与痛能让记忆更真实,能让那个已经消失的人,在彼此憎恨的眼神里短暂复活。
好像那些痛苦、那些爱、那些不得已的背叛和杀戮,都还有意义。
打了不知多久,两人身上都挂了彩。长义看起来更惨一些。
“差不多可以了吧?”正准备再上的时候,莺丸的声音响起,“再打下去,明天就瞒不住主人了。”
但俩人谁都没听。
木刀被打飞之后还有肉搏。
明子被三日月叫醒时还迷迷糊糊的。
“校场那边有点动静。”三日月温和地出现在她床头,“主人要不要去看看?”
明子揉了揉眼睛,感知了一下本丸的灵力流动,然后彻底清醒了。
“长义和髭切都中伤了?!”她跳起来,抓起外套就跟着三日月前往校场。
三日月跟在她身后,原本还不紧不慢。但明子突然跑起来。
“长义变成重伤了!”
她跑到校场时,莺丸刚把两人拉开。
既然主君都到了,闹起来的两个人也都惨兮兮又端正地跪坐在明子面前。
她先走到长义面前。手轻轻按在他侧腹,强烈的光芒亮起。长义的伤比看起来更重,肋骨可能裂了。
然后她走到髭切面前,手按在他受伤的左肩上。光芒渗进去,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了?”治疗之后明子板着脸。
对于她的初始刀山姥切长义,她一直以来都有种依赖和敬畏,但她知道现在的情况应该是主君的身份占比更重一点。
“是我言语冒犯在先。我会道歉。”长义先开口。
他转向髭切低下头:“对不起,髭切。请你原谅。”
姿态标准,语气诚恳,是山姥切长义式的无可挑剔的道歉。
“嗯嗯,没关系呢。”髭切恢复了平常那种轻松的样子,“麻烦切长义君。”
长义抬起头:“我是在真心道歉的。”
“我也是在真心接受的呀。”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又有了□□味。
“到底是什么冒犯的话能让你们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