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子离开一周后,长义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
窗外的悬铃木叶子开始变黄了,秋天要来了。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理香留下的银色御守。御守的灵力依然充沛,但看起来已经有些旧了,似乎被他在手里摩挲过很多次
偶尔,只是偶尔,那些记忆的碎片会在他意识里闪过一瞬。一个笑容,一句话,一个眼神。
门被推开了。药研走进来,看见他手里的御守,脚步顿了顿。
“又在看这个?”
“嗯。”长义把御守放在桌上,“只是在想一些可能性。”
药研在他对面坐下:“什么可能性?”
长义沉默了很久。
“如果……”他缓缓开口,“如果主人以后有了孩子。”
药研看着他,明白了接下去的意思。
灵力可以作为记忆的载体。如果用这个御守里的灵力,让那个孩子从出生起就带着理香的记忆。那是不是就等于她回来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声,树叶的沙沙声,都很清晰。
药研推了推眼镜。
“你想过这个问题多久了?”
“从见到主人那天起。”长义说,“但一直不敢细想。直到主人离开,突然有了太多独处的时间。”
药研也沉默了。他看向那个御守,眼神复杂。
良久,他说:“那个可能出生的孩子,终究是另外的人。给她记忆,也只是把另一个人的记忆强加给她。这样不仅对那个无辜的孩子不公平,更是在背叛她,背叛她选择消失、选择把未来留给明子的决定。”
长义闭上眼睛。
“我知道。”他说,“理性上我一直知道。只是……”
只是有时候,他会忍不住想。
如果。
如果她能回来。
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
但他也知道,那只是奢望。
药研轻声说:“我们都在想。但想归想,不能做。”
“我知道。”长义睁开眼睛,把御守收起来。
“对了,别让髭切知道啊。”
不然不知道他会发什么疯。
一期一振觉得自己很奇怪。他感觉到自己的心里一直有一种感情,应该是思念。
但他分不清他想念的对象是谁。
是理香吗?那个冷静、果断、偶尔会露出温柔一面的前主人?她给他的信任,她交给他的责任,她最后那句没说出口的嘱托?
还是丰臣秀赖?那个他曾经侍奉过的、在大阪城大火中死去的少年主君?
又或者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守护的使命?传承的责任?对“主君”这个存在的执念?
一期一振分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心里有个空洞,那个空洞在理香消失时出现,在明子离开后变得更明显。明子在时,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她笨拙但努力的样子、她那种纯粹到近乎天真的善良,能暂时填满那个空洞。
但现在她不在。
空洞又露出来了。
“一期哥?”乱藤四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发什么呆?”
一期一振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粟田口部屋门口,手里拿着要给弟弟们分的点心,却一直没动。
“抱歉。”他笑了笑,“想起一些事。”
药研就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同为粟田口,药研大概能理解一期一振的矛盾。他们都爱着前主君,也忠诚于现任主人。但理香的消失太突然,明子的出现难免又带着理香的影子,情感的交织变得复杂。
“今晚吃火锅吧。”药研忽然说,“把大家都叫来。热热闹闹的,比较好。”
一期一振点头:“好。”
晚上,粟田口部屋挤满了人。不止粟田口,其他刀剑也来了。大广间坐不下,大家就围坐在回廊上,锅里热气腾腾,笑声不断。次郎和日本号又在耍酒疯。药研也加入了酒友组,竟然酒量比前两位还好。
一期一振看着这一幕,那个疑问仍然没有解开。
或者他想念的也许不是某个具体的人?
是想念这种“在一起”的感觉。是理香还在时,大家一起战斗、一起生活的日子。是明子来了后,大家一起学习、一起成长的时光。
即使明子暂时离开,即使理香永远不会回来,这个“家”还在。
是这种“家”的感觉吗?
窗外圆圆的月亮正挂在悬铃木的树梢。
欧洲那边,现在应该是下午吧。明子在做什么呢?在上课?在练琴?在看威尼斯的运河?
她会想家吗?
虽然一期一振不想说出来,但是他确实——
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