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神者从欧洲交换回来，本丸热闹了整整三天。

她带回一大堆照片、明信片、稀奇古怪的小纪念品，还有满肚子的见闻。晚饭后大家围坐在大广间里，听她讲威尼斯的运河、佛罗伦萨的夕阳、维也纳的音乐会，还有在罗马差点被偷钱包的惊险经历。

“威尼斯真的到处都是水！出门要么坐船要么走路，桥多得数不清。”明子比划着，“有一次我迷路了，沿着运河走了快一个小时，结果发现就在宿舍后面那条街——”

五虎退小声说：“主人好厉害……一个人在国外迷路都不怕。”

“怕呀。”明子笑了，“但后来想想，反正也丢不了，就当成探险了。”

一期一振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安静地看着她。他注意到明子瘦了点，下巴尖了些，但精神很好，笑容还是那么有感染力。半年的独立生活让她看起来更从容了，说话时手势变多了，偶尔会夹杂一两个意大利语单词。

她给每个人都带了小礼物。不贵重但都很用心。给五虎退的是一小盒猫形饼干，包装纸上印着佛罗伦萨的街景；给秋田的是一本插画精美的欧洲童话集；给药研的是一支设计简洁的钢笔，笔身刻着德语的“健康”。

轮到一期一振时，明子递给他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在维也纳的旧货市场看到的，”她有点不好意思，“觉得……很适合一期哥。”

明子一直跟着粟田口的短刀们一起叫一期一振为一期哥。后来一期一振也默认了。这个称呼从明子嘴里叫出来，有种特别的亲近感。

一期一振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银质的书签，造型是一枝纤长的鸢尾花。花瓣的纹路刻得很细腻，茎部弯出优雅的弧度。

“谢谢您。”一期一振轻声说，“我很喜欢。”

明子微笑，然后转身去分其他礼物。

一期一振握着那枚书签，指尖能感受到银质微微的凉意。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主动陪在明子身边的时间变多了。不是作为粟田口长兄的责任，不是作为刀剑的使命，是他自己想。

他自己都不是很懂为什么。

之后的日子，本丸恢复了日常节奏。但有些微妙的变化在悄然发生。

明子上大四了，课业更重，还要准备毕业论文。她经常在天守阁一坐就是一天，面前堆满资料和乐谱，眉头皱得紧紧的。

一期一振开始习惯在下午给她送茶点。一开始是和其他刀剑轮流，后来不知怎么就固定成他了。

“谢谢一期哥。”明子总是头也不抬地说，手还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请适当休息。”一期一振把茶点放在桌边，轻声提醒。

有时候明子会停下来，揉揉发酸的眼睛，端起茶杯喝一口，然后和一期一振聊几句。聊学业进度，聊正在写的曲子，聊指导教授给的奇怪建议，聊未来的打算。她说想当作曲家，但又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的音乐到底想表达什么。

“一期哥有过迷茫的时候吗？”有一次她问。

一期一振想了想：“有。”

“什么时候？”

“很多。”一期一振看着窗外的庭院，“在第一次显现为付丧神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何存在，该去向何处。在经历不同主君的时代更迭时，思考守护的意义是否会改变。……还有，在前主人消失的时候。”

明子沉默了。她听说过那位“前主人”的事。虽然内阁没有告诉她全部真相，但她知道那是个对他们都很重要的人。

“但迷茫之后，还是会继续往前走。”一期一振轻声说，“因为有人需要守护，有承诺需要履行。”

明子看着他，“一期哥真的很温柔呢。”

一期一振笑了笑，没说话。

温柔吗？他自己不觉得。他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大四那年春天，明子的毕业论文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她几乎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一期一振送茶点的频率变成了每天三次。早中晚，雷打不动。

有天晚上，明子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还摊着写了一半的乐谱。一期一振进去时，看见她枕着胳膊，呼吸均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他轻轻走过去，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但明子还是醒了。

“一期哥……”她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抱歉吵醒您了。”一期一振轻声说，“请去床上睡吧。”

明子摇摇头，坐直身体：“还有一点就写完了……一期哥，能陪我一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