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神者是什么时候知道全部真相的?她自己都说不清。
不是谁告诉她的。是那些碎片。
长义偶尔望着御守出神的表情,刀剑们完成那些任务回来时身上那种沉重到几乎实质化的疲惫,在汇报时刻意模糊的用词,还有那些她“偶然”听到的、刀剑们低声讨论的只言片语。
还有髭切……总是笑眯眯的,但笑意很少到达眼底的髭切。
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在她脑海里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她读懂了那些“时间线修正”“历史异物清除”背后,是什么。
读懂了他们每次回来时,身上那种沉重的悲伤从何而来。
读懂了髭切为什么总是主动揽下这个任务。
因为他想见她。哪怕是以这种方式,哪怕每次都要亲手结束她的生命。
时间线的抹除。混沌时代的终结。还有……每一个时间线上,那个小小的、年轻的、年老的理香,都必须被杀死。
她知道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在天守阁坐了很久。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月亮。
谁都没有错。理香没有错,她选择了这条路,为了终结天启,为了保护母亲。刀剑们没有错,他们只是在执行主人的命令,履行自己的承诺。她自己也没有错,她只是恰好是那个被保护的人,是那个最终能活在“唯一正史”里的幸运儿。
但就是这样,所有人都对,结局却这样让人难过。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知道了。只是从那以后,她看髭切的眼神,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但她会及时移开视线。因为知道对方不需要她的同情,也不需要她的愧疚。
几天后,本丸开了个小型的庆祝会,庆祝明子毕业后在时政宣传部兼职,正式成为职业作曲家。
庆祝会设在大广间。烛台切准备了丰盛但不铺张的料理,歌仙负责插花和布置,鹤丸偷偷在几个角落设置了小型惊吓装置,不过早一步被长义发现并一一拆除,鹤丸为此嘟囔了半小时。
明子坐在主位,看着大家热热闹闹的样子,心里那点沉重暂时被冲淡了。
另一边,龟甲贞宗正试图向不动行光展示某种“艺术性的捆绑技巧”,被长谷部以“有伤风化”为由强行拉开。蜂须贺虎彻优雅地吃着点心,旁边的浦岛虎彻则在和包丁藤四郎讨论“理想的新娘应该具备的十大特质”。两人因为标准天差地别差点吵起来。
气氛很好。热闹,温暖,充满生活气。
明子看着这一切,又喝了一杯。
最后果不其然她喝多了。
最后是长义把她扶回天守阁。明子一路嘟嘟囔囔,说到一半忽然捂住嘴,长义赶紧带她到廊边。她吐得很狼狈,长义一边拍她的背,一边用湿毛巾擦她的脸。
吐完了,她开始碎碎念。说大学的事,说工作的事,说作曲时的烦恼,说领导总是要“既庄严又活泼的曲子”。然后,不知怎么的,说到了髭切。
“髭切啊……”明子歪着头,“我觉得我在他面前,像条狗。”
“……?”
长义的动作停住了。
“为什么您会有这种感觉?”他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教育那个源氏的老刀了。
为什么他看着长大的小主人会觉得在髭切面前这么卑微?他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了?
“因为他是巧克力啊。”明子认真地说,眼睛因为醉酒而有些失焦,“特别漂亮、特别名贵的那种巧克力。包装精美,味道香醇,放在玻璃柜里闪闪发光的那种。但我是狗,不能吃。”
“您还可以吃很多别的,不用难过。”
“我问他关于那个人的事,他一直在敷衍我。说什么‘连她的名字都快记不清啦’,他明明,就是把我当成另一个世界的人。”明子继续说,“可是我本来就已经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了。难道我还要跟你们也隔着两个世界吗?”
长义默默低头,给快要东倒西歪的明子继续擦着脸。
这个话题,刀剑们早已达成共识绝对不在她面前提起。而且她这个状态,连理智都没有吧。
“那我呢?我是什么?”长义超级不经意转换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