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他问，明子都会认真回答。她永远会在意一期一振的安全感。

有时候是开玩笑式的“那我就把本丸改造成移动堡垒，带着大家一起逃跑”；有时候是认真的“我会等你，无论多久”；有时候只是简单的一句“一期哥，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一次次的回答，既是在安慰一期一振，也是在安慰自己。这也是刀剑们想要达到的结果。

而一期一振在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十年，五年，三年，两年，一年……

时间在同步流逝，朝着那个既定的终点。

天启来临的时候，其实没有多么戏剧性。

没有陨石撞地球，没有火山爆发，没有外星人入侵。最初的迹象很细微。某些时间线的波动数据出现异常，时政内部开始流传一些语焉不详的警告。最开始只是天空的颜色变得有点怪，不像朝霞或晚霞的那种渐变，是一种不均匀的混浊色彩。

然后越来越严重。整片天空光暗交织变成扭曲的色块。时间流变得不稳定。空间也开始碎裂，能看到远处的山或建筑像玻璃一样出现裂痕，然后慢慢崩塌，无声缓慢地分解成光点。

本丸因为有强大的结界，暂时还算稳定。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有一个月。”药研看着手里的监测数据，“一个月后，本丸的结界也会撑不住。然后……就是彻底的混沌。”

长义沉默着。三日月慢慢喝茶。莺丸看着窗外的扭曲天空，像在欣赏什么奇景。髭切难得没有笑，但也看不出紧张。堀川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大概是在计算物资储备。

他们都知道明子不喜欢争斗，不喜欢“改变世界”那种宏大的事。所以三十年来，他们一直守护着她的平凡幸福，即使知道末日终将到来，也没有逼她做什么。甚至在心底里，他们已经默认接受了这个结局。能和主人一起走到最后，也是一种幸福。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来。没人通知她开会，但她就是来了。穿着日常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

“长义，”她声音平稳，“告诉我真相。”

长义看着她，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然后他叹了口气开始解释天启的本质，时间线的最终收束，理香计划中无法避免的代价。

明子听完安静地点点头。

“所以，如果什么都不做，世界就会这样结束，对吗？”

“……是的。”

“我不想接受。”她说。

明子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虽然你们早就让一期在铺垫，在让我慢慢接受吧。我也知道，你们大概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想着‘就这样和主人一起结束也不错’，对吧？”

没人说话。但沉默就是承认。

明子笑容里有无奈，但竟然还是坚定更多。

她抬起头，“我已经很幸福了。这三十年，有你们，有这个本丸，有一期哥，有音乐……就算理香会永远消失，就算最后我也会消失，我也不希望这个世界就这样以天启作为结束。”

岁至中年的明子仍然流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我还是……有点想拯救世界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让我来帮你们吧。她说‘未来永劫皆托付于你们’，真的可以就这么放弃吗？虽然没有拜托我，但是我也很想帮上她的忙，帮上你们的忙。”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时间流扭曲的细微嗡鸣。

确实，若是可以有战斗下去的机会，又有哪振刀剑愿意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