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清楚。”刘瑞摇摇头,“你要去看她吗?”
梁小杰愣住了。他想起那天在走廊里,秦梦妮打他耳光时的眼神,想起她说“恭喜你当妈妈”时她的崩溃。他应该去的,可他有什么资格去?她看到他,会不会更生气?
“我……”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她有人照顾。”
刘瑞看着他矛盾的表情,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她叹了口气,像是无意地说:“她在中医附一医院,住院部三楼,308病房。”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给他一个安静的思考空间。
梁小杰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文件看不进去,电话也不想接,满脑子都是秦梦妮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胃不好,他知道——大学时她就经常不按时吃饭,胃痛是常有的事。有次她疼得脸色发白,他背着她跑去医院,在急诊室守了一整夜。
那时候他发誓,以后一定要盯着她好好吃饭。
可现在呢?她胃病犯了,他却连去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下班时间一到,梁小杰还是去了医院。
他在医院门口的花店买了果篮,挑的全是她爱吃的水果——草莓要大的,葡萄要无籽的,橙子要甜的。老板笑着问:“给女朋友买的?”
他愣了一下,摇摇头:“给一个……朋友。”
提着果篮走进住院部大楼时,梁小杰心里七上八下。电梯每上一层,他的心就跳得更快一点。到了三楼,他走出电梯,站在308病房门口,却迟迟不敢推门。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见了秦梦妮。
她穿着病号服,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窗外下着蒙蒙细雨,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人,又像只是在看雨。
梁小杰的手放在门把上,又缩了回来。进去说什么?问她为什么住院?问她身体怎么样?还是为那天的话道歉?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看到她瘦削的背影,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梁小杰转头,看见了李书舟——他捧着一大束鲜花,正从电梯里走出来。
几乎没有犹豫,梁小杰转身就走。他快步走到拐角处,躲进楼梯间,从门缝里看着李书舟走进病房。
他看见李书舟把花递给秦梦妮,看见秦梦妮接过花时脸上淡淡的笑容,看见李书舟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
那些动作自然又亲密,像已经重复过无数遍。
梁小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发出细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他提着果篮走到护士站,把果篮放在台子上:“麻烦您,把这个转交给308病房的秦梦妮小姐。”
护士正在写记录,抬起头:“您不亲自送进去吗?”
“不了,我还有事。”梁小杰顿了顿,“不用告诉她是谁送的,她会知道的。”
护士疑惑地看着他,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
梁小杰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308病房的门。门紧闭着,里面是他爱了这么多年、也伤他这么深的人。
而他连走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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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秦梦妮接过护士送来的果篮时,愣住了。
果篮很普通,可里面的水果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草莓、无籽葡萄、甜橙,全是她爱吃的。而且草莓都很大,葡萄都洗得干干净净,橙子都是最甜的那种。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知道她这些挑剔的习惯。
她猛地抬起头:“送果篮的人呢?”
“已经走了。”护士说,“他说您会知道是谁。”
秦梦妮掀开被子下床,连鞋都没穿好就冲到病房门口。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护士推着车走过。她又跑到窗前,急切地往下看。
雨还在下,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她眯起眼睛,在人群中搜索着,终于——在停车场出口,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正走向一辆车。距离很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挺直的背影,和微微低垂的头。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秦梦妮的手按在玻璃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身影,看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缓缓驶出医院,消失在雨幕中。
“在看什么?”李书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梦妮迅速收回视线,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平静的笑容:“没什么,看看雨。”
李书舟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又看了看她按在玻璃上的手,没说什么。他只是把果篮里的水果拿出来,洗了几颗草莓递给她:“吃点水果。”
秦梦妮接过草莓,咬了一小口。草莓很甜,甜得她眼睛发酸。
他记得。他还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
那他为什么……为什么不肯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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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秦梦妮出院了。
她刚回到家,就接到了谭笑笑的电话——那个远嫁法国的闺蜜,突然回国了。
“梦妮!我回来了!快来接我!”电话里,谭笑笑的声音元气十足。
秦梦妮笑了。这是这些天来,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等着,马上到。”
机场里,两个女人一见面就抱在一起,又笑又跳,引得周围人侧目。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秦梦妮拉着谭笑笑转了一圈,“法国水土养人啊,越来越漂亮了!”
“你才是!”谭笑笑捏捏她的脸,“就是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两人说说笑笑地上了车。谭笑笑一坐进副驾驶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她在法国的生活——她的法国老公多么浪漫,多么体贴,生活多么有情趣。
“有一次我过生日,他亲手学做蛋糕,还在蛋糕里藏了钻戒!还好他叫我慢慢吃,不然我真吞下去了!”
“情人节那天,他准备了烛光晚餐,还放《梦中的婚礼》,整个房间都是音乐……”
“我看上一个青花瓷,他就托人从收藏家手里买回来送给我……”
谭笑笑说得很开心,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光。秦梦妮听着,也由衷地为她高兴。
可听着听着,她的思绪飘远了。
她想起梁小杰。
想起他说想吃酸辣粉,他就半夜走几里路去买;想起她喜欢一个包,他省吃俭用三个月给她买回来;想起她生病时,他整夜不睡守在床边;想起她生气时,他笨拙地讲冷笑话哄她开心……
他没有钱,不能像谭笑笑的老公那样,随手就买下昂贵的礼物。可他会很用心——用心记住她所有喜好,用心准备每一份礼物,用心爱她。
那些用钱买不到的用心,才是她最珍贵的记忆。
车停在餐厅门口。谭笑笑还在兴奋地说着,秦梦妮却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轻声说:
“笑笑,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最奢侈的礼物不是钻石,不是名牌包,而是有人愿意花时间,用心记住你所有的小事。”
谭笑笑愣住了。她看着秦梦妮侧脸上那抹淡淡的、哀伤的微笑,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握住秦梦妮的手:“梦妮,你还没放下他,对吗?”
秦梦妮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推开车门:“走吧,吃饭去。我饿了。”
可谭笑笑知道,有些饿可以用食物填饱,有些饿……却永远填不满。
就像心里那个洞,那个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填满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