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事我们都可以再商量。”谢恩仪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决定先稳住谢烬,“把你现在心里的打算消了。”
“所以……”谢烬默了默,“你是什么时候去找他的?是你打电话问我哥我在哪里那次吗?还有,什么叫所有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既然所有的事都可以商量,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来找我?”
谢恩仪着急拽上他的胳膊,只想先得到承诺,“你今天必须听妈妈的。”
她掰着谢烬让他看自己,“你想清楚,如果说了不该说的、如果你爸知道,这件事就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谢烬垂眼看了下谢恩仪的手。
“妈,你之所以不找我是因为你知道这件事本来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谢烬!”谢恩仪又急又气,“父母是你的仇人吗?你哪怕稍微为我们换位思考一下就不会……”
电子解锁的声音响起,谢恩仪顿时语塞,平时得体优雅的人方寸大乱。
杨柏鸿推开了门,江湖就跟在他身后,门外的父子两个是一前一后下车的。
刚一进门,杨柏鸿就注意到了妻子和儿子之间的气氛,顿时挂了脸,他扫了眼谢烬,坐在沙发正中间,沉声问:“惹你妈妈不爽快,谁教你这么做事的?”
江湖从在门外看到去而复返的杨柏鸿起,就心慌个不停,他原本以为谢烬只叫了他回来,是想让他一起说服谢恩仪强留下明妄,可看这架势,怎么也不会只是这样……
“妈,谢烬他就是比较着急。”江湖下意识道:“您别跟他生气。”
“你不要为他说话。”杨柏鸿单点谢烬,一句“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需要把全家人聚在一起。”还没开口,谢烬已经先启唇——
“我有喜欢的人了。”
谢恩仪眼眶立马红了,江湖瞳孔地震,唯独杨柏鸿这个完全不知情的最淡定。
“是男的。”谢烬补充道。
空气陡然凝住,静得可怕。
谢烬谁也没看,谁也不在意,垂着眸子,余光的落点在家里关着门的佛堂。
谢恩仪让他上香那天,是在求神佛保佑还她个“正常”儿子吗?
如果真如他现在推测的那样,从他们从农庄回来,谢恩仪就清楚并且找明妄谈过了。
大概率是他在健身房看到明妄那天?
也就是说,整个季后赛的备战期间……明妄都是顶着这样的压力度过的。
所以,特地送到基地的西瓜,是……对明妄的暗示和提醒?
自己当时还问甜不甜,太傻逼了。
明妄就是性格太好,他当时就应该就地取材给自己来上一刀才对。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杨柏鸿声音不高,却格外威严,握拳的手已经预兆着在暴怒的边缘。
他话落,谢烬0.1秒的时间都没等,“我说我是同性恋。”
“我看你是变态!”
一声怒喝,茶台上的白色瓷杯被狠掷向谢烬的脑袋,一分一毫的余地都没留。
谢恩仪惊呼一声,“杨柏鸿!”
谢烬颞叶猛地一痛,硬生生挨了下,瓷杯是薄胎,落到地面后四分五裂,碎得彻底。
江湖第一时间跑到谢烬身边,拨开他的头发检查,没见到流血,但悬着的心一点也没放下。
江湖:“爸!你砸别的地方就算了,怎么能砸他的头呢?!万一真砸出事怎么办?”
“像他这种变态还不如去死!”杨柏鸿厉声呵道。
谢烬感受到江湖检查他伤口的手一顿,他抬手拍了拍江湖,把江湖的手拉了下去,“没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谢恩仪挡在谢烬和杨柏鸿中间,“他年纪小不成熟,你也是吗?他说喜欢男的你就信?”
“妈。”谢烬不想给谢恩仪留哪怕一丝幻想和希望,“我是个人,我知道什么是喜欢。”
闻言,杨柏鸿彻底坐不住了,起身就要打,“你妈到现在还在为你说话,你就偏要这么气她?”
谢恩仪把杨柏鸿死死拦在身后,竭力维持理智说服他,“阿烬,你不过是一时没看清楚自己,好奇心作祟。”
谢烬抬眸猜,“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谢恩仪抓住谢烬的手腕,试图说服他,“你冷静点,好好看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和他一没在一起,二来,他有说过喜欢你吗?我知道,你从小想要什么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得到,现在不过是陷入了执念,这算什么喜欢?”
杨柏鸿冷声:“这就是你说的有喜欢的人?原来人家根本不喜欢你,怕不是在人家眼里你也是个变态!”
“是。”谢烬扯了扯嘴角,连带着被砸的头皮一起痛,“我就是变态。”
谢烬挺直脊背,比杨柏鸿还要高上半个头,“我从隔着屏幕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被他吸引,没在乎过什么男的女的,就觉得他哪哪都生得好。”
“他一直讨厌我,是我忍不住欣赏他,哪怕知道他嘴里对我没一句好话,但我还是会想去看看他今天说了什么,哪怕那个时候我甚至都算不上认识他。”
“他一点儿也不喜欢我、一点点都不想沾上我,是我硬要把他绑在我身边。”
“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喜欢男的,跟他喜不喜欢我没有任何关系,他就算这辈子不喜欢我,我也是个同性恋,而且我非他不可。”
“阿烬。”谢恩仪一边心疼一边摇头,“朋友也是可以这样子的。”
“我想和他结婚。”
啪的一声,杨柏鸿用了全部的力道,一巴掌狠狠甩在谢烬脸上。
谢烬半边脸颊瞬间灼痛,耳膜嗡鸣,舌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偏着头,抬眸,“妈,别再自欺欺人了。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生有过哪怕一丁点的感觉,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他,无论他喜不喜欢我,无论你们同不同意。”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放过法。”杨柏鸿当场下了决定,“比赛别打了,我安排人送你出国重读大学,你老子还没死呢,这世界不是任你随心所欲。”
“爸!”江湖皱眉道:“您能说点现实的吗?马上就亚运会,而且阿烬在国内大学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出国?堵不如疏的道理您应该最清楚啊。”
“出国?”谢烬垂眼,“您想得太美好了,进不进警察局还是个未知数。”
“什么警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谢恩仪问。
“等等。”江湖突然有个可怕的猜想,“Myth呢?你对Myth做什么了?”
“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他想走,我不让他走。”谢烬看了眼谢恩仪,“妈,你找他谈的时候,没想过我会做什么吗?”
谢恩仪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浑身血液都快凝固了,她对江湖道:“快打个电话给那孩子。”
江湖匆忙解释,“已经一天多联系不上了,我们提前回来就是为了找他。”
谢烬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两个手机,“他手机在这。”
谢恩仪巴掌瞬时落在了谢烬肩上,“你疯了?!”
“打不通就打110。”杨柏鸿完全不吃谢烬这一套。
“可以,打报警电话是每个公民的自由,喜欢谁、喜欢什么性别也是。”谢烬按住谢恩仪发泄的手,说:“想闹大尽管打,闹得越大越好。”
谢烬说:“我喜欢他,不仅要你们知道,也要所有以后会关心我终身大事的人知道,多上几柱香,让什么神仙、老爷全知道,对了,还有宗祠,你们最看中的,最好是跪上个几天几夜让祖宗十八辈都知道。”
江湖扯了下谢烬,说这些不就是找揍吗?自己往他身前挡,“好好说话,别太过分。”
“过分?”谢烬问:“这些身外之物在他们心里哪个不比我真正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重要?断子绝孙不应该跟祖宗告慰一声吗?”
“告什么祖宗!你还威胁上老子了?”杨柏鸿气的去茶台上拿杯子往他身上砸,“家里只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不就得了!”
“好啊。”谢烬道:“说话算话。”
谢恩仪:“你们两个都闭嘴!”
“说话算话是吧?”杨柏鸿已经被谢烬气得理智全失,抽出皮带就往人身上甩,“老子养你这么多年,别的都不用你还,直接打死算干净。”
“杨柏鸿!”
“爸!”
谢恩仪和江湖连忙上前拦。
谢烬拉了他们一把,“不用。”
杨柏鸿拽着谢烬往佛堂去,关上门就放开手揍,谢烬让跪就跪,他低着头,一下一下硬挨。
“杨柏鸿!别打了!!”谢恩仪赶江湖找房间钥匙,隔着层门,听不清里面具体的动静,但凭她对里面父子俩的了解,一个不会有任何手下留情,一个咬牙一声不吭。
家里哪有这种能用得上用钥匙开反锁门的时候,江湖在阿姨的帮忙下手忙脚乱找了十几分钟才找到。
房间门被打开。
江湖立刻就去夺杨柏鸿手里的皮带,“这种事,就算把他打死了有什么用?”
谢恩仪去拉跪在地上的人,“阿烬你先走。”
谢烬后背密密麻麻的痛,衣服每接触下皮肤就一阵灼痛,皮肉一跳一跳地疼,他用手臂撑开了想检查自己伤口的谢恩仪。
站起身时,脑袋里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他闭上眼缓了好几个呼吸才站直。
谢烬取了香,点燃。
杨柏鸿看他竟然敢取香,当即就想去找更称手的打人工具,垂在身侧紧攥的手气得发抖,“你敢!”
谢烬抬胳膊时连带着后背发痛,他认认真真插好了香。
青烟袅袅,泛着苦涩。
谢烬看了几眼线烟飘动的曲线,确认它安安稳稳地插在了香灰里,才转身。
“爸,妈,对不起。”谢烬这句道歉几乎用尽了此刻全身心的力气,“但我是真的喜欢他。”
此刻的道歉对于谢恩仪而言是折磨。
但对于杨柏鸿来说不亚于烈火浇油,他抬手就要攥谢烬的衣领。
可就在他动作还没开始前,谢烬身形晃了下,在他们眼前倒了下去。
“阿烬!”
“谢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