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过峡谷的瞬间便如溪流入海,很快被埋伏在后的敌军包围吞没,但面面巨盾便如砥柱的中流,硬生生撑出一片天!
矛与盾开道,为陌刀营撕开前路。陌刀手自盾牌间隙中探出刀身,明晃晃扑压过去,西骊疾风骤雨般的攻势顿缓。
骑射手紧随其后,两方箭雨相对,密如蝗虫过境。
趁势,三百柄陌刀挟着披靡之势齐齐挥向敌人,陌刀与狼环刀猛烈相撞如闪电交缠、惊雷骤响。
在这混战之中,谢承南一柄雁翎刀舞得带风,刀光所过之处,血肉尽被割斩撕裂,鲜血如泉口般喷涌,飞溅上他半面凌厉侧脸,如修罗染血。
攻势大盛,但他心中惶惴不减,只能靠着一刀刀沉重的击砍来压下。
战局分明已向安军这边倾倒,骊军退败不过是时间问题。却突然,尖利惊惧的惨叫没有任何征兆地响起,伴随着兵器落地的“当啷”,一声接一声。
几名受伤的安军放弃了自己的兵器,捂住伤处不住哀嚎,凄厉痛苦的叫喊声催人肝胆。
变故来得突然,谢承南一时愣怔,敌军的雪亮刀刃直取他脖颈而来!
那一瞬间被无限拉长,他听到环刀破风而至,自己举刀格挡已来不及,瞬息间木质开裂的咔啦声在他耳边响起!距离无限近,细碎的木茬刮过,在他耳廓和侧颊带起一蓬细小血花。
战娴将断弓扔在地上,另一手捏住他后领扯到自己身后,然后自腰间抽出陌刀,用尽全力一斩,玄色刀刃瞬间泛起不祥的血光。战娴厉吼:“别分神!他们的刀有问题!”
谢承南回神,心中大骇。只差一点,若是战娴没有及时赶来,他就交代在这了……
那一瞬间的认知叫他如坠冰窟,电光火石间,无数纷杂的思绪争相冒头,可化作那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也不过千分之一秒——他不能死。
不知道西骊军在兵器上动了什么手脚,伤及的士兵无不剧痛难忍,只要被割破一点就会丧失战力。那紫黑色呈放射状铺开的不祥纹路,如同蛛网般自伤口处扩散。
安国将士见此情状,由原本的所向披靡开始束手束脚起来。
没有人想死,没有人想受伤,或者说,没人敢受伤。
可在战场上,越是惧怕退缩,敌人的刀剑就越是毫不留情!
人数已损伤过半,安军被逼至绝境的反击还未发生。
谢承南用刀抹了一名骊兵的脖子,又将侧后方偷袭的人踹出老远,问向和他比肩而战的人:“退吗?!”
“不能退——”战娴喝道。
入谷的安军损失过半,但西骊人何尝不是损伤惨重,他们确实有稀奇古怪的助力,可这一战至此,也已经摸清楚他们的实力——此处埋伏的兵力不足一万,且暂无援军,仅是凭借着地形优势和那不知涂抹了何物的兵器,才能将安军伤至此般境地。
若是此时退了,待西骊军重整队形或是援军到达,艰难的破阵和无谓的死伤不知还要发生多少遍!
谢承南明了她的考量,咬咬牙继续。
这更像是一场以一换百的豪赌。西骊根本没有派出足够的兵力,他们的重心不在于此,明知道这场敌众我少的战争赢不了,却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只以伤人为目的——只要受伤的人数足够多,他们的目的便达成了。
顾纾安的援军已至,他们有足够的人力优势。
枭鸟自远处俯冲而至,在上空盘旋几周,鸣叫着飞远。
那也许是西骊军撤退的信号,所剩无几的骊军想退,但已经被安军团团围住,如同困兽。
因为忌惮于他们手中的武器,安军没有冲上前,长矛短刃一起对准了包围中心。
谢承南抹去脸上的鲜血,喘出粗重的气,“抓活的。”
胜利已成定局,但他们这一战的损伤远远超出了预计。他要弄清楚,这样的部署和那诡异的兵器是如何到西骊人手上的。
弓箭手瞄准时避开了要害,却在箭射出的同时,这些幸存的骊军同时脖颈歪倒,气绝身亡!
“没有一个活口。”战娴翻看过最后一人,说道。
“这是什么?”战娴疑惑道。她在翻看时发现这人的脖颈旁,有一个蚕豆大小的血痣,这个大小和形状不似天生,翻开另一名骊兵,同样的位置也有!
谢承南蹲下,同她一起查看了每一名骊兵。不出所料,每一具身体,耳下颈侧的位置都有这样一块圆形的血斑,抹蹭不掉,不是画上去的。谢承南心中有个猜测,他又去翻看了在围堵前便被击杀的骊兵,两侧脖颈处空空如也。
只有那些在最后围堵中突然暴毙的骊兵,身上才有这个印记!
“怎么了?”顾纾安亲至。
战娴没有说话,直接翻开躺倒骊兵的衣领,露出那块血一样鲜红的斑痕。
“这是……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