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娴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不是毒。”
两人闻声齐齐回头。
谢承南正垂着头,眸中神色被额发遮挡,细看之下身体竟在微微颤抖。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放开手中骊兵的衣领,声音艰涩:“是蛊。南疆蛊毒。”
这一战西骊军无一生还,但众将士却无一人欣喜,亲眼见到、或没见到的,都已经了解了在谷中交战的始末,知道了那症状可怖的伤口。若是在今后的每一场战斗中,西骊军的兵器上都做同等手脚,他们拿什么去赢?更别说他们还有足以让西骊军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暴毙的蛊毒。西骊人对自己的士兵都能毫不留情,又怎么会对敌人手软?
在战场上受伤的安国士兵还在痛呼,虽不致死,却生不如死。
凄厉的哀嚎自战场一路传到营地。
医帐里,几名辎重军合力制住奋力挣扎的伤患,受伤的人太多了,没有直接参战的士兵都被调用去进行各项善后保障。
“怎么样?”
“抱歉,我……治不了。”林一道。看着那些狰狞可怖的创口,她没有红了眼眶,却深感无力。这是他们和西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留在后方时,她祈祷着不要有人受伤,这无异于异想天开,那便至少伤得轻一点,不要太棘手,要在她可以医治好的范围之内。
可现实何止是棘手,简直一筹莫展。
她不仅治不好他们,甚至不能减缓伤者的半点疼痛——这痛楚竟连麻沸散都不能抑制。
“你无需抱歉。”谢承南扶住她的肩膀,安慰道。
林一只是摇头:“是因为我懂得太少。”无论是她的实践,还是读过的医书,都远远不够。
“阿也,不是你的问题。那不是普通伤口,是因为蛊毒。”
“蛊毒……你有没有记载蛊毒的书籍?只要有相关的记载,我就可以治好!”
“打仗谁会带那种东西。”谢承南不知道系统的存在,对此不以为意,林一却不死心。
“你记不记得昨日我们行军时看到的那几个人?他们常年在此地行走,说不定会有办法呢。”
谢承南也回想起那几个打扮古朴的游民,倒也是一个方向。只是那些人的游荡似乎并无规律,行军期间就只遇见过一次。
“我会和顾纾安说,叫他差人去寻。”
林一应声“好”,随即突然想起什么,问他:“你呢?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她如此紧张,谢承南笑道:“刚回来的时候不是检查过了?我要是中了招,怎么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他坐立谈话间确实并无异常。但林一还是放心不下,不由分说地将人按在病榻上:“小心驶得万年船——蛊毒想必阴险得很,你离得近……再让我看看。”
“好好,给你看,给你看。”
林一将人裸露在外的皮肉细细摸索一遍,确认了侧脸上只是最寻常的刮伤后才松了一口气,正考虑如何让谢承南主动把衣服脱掉,就听这人含笑问她:“这位神医,要不要我把衣服脱了给您检查?”
谢承南是玩笑话,认准了姑娘家脸皮薄,他问了也就不看了。
没成想林一半点犹豫都没有:“要查,你自己脱。”
“……”谢承南无辜地眨下眼:“我开玩笑的。”
“我是认真的,脱掉。”
谢承南看着她无比认真的眼睛,从中读出了‘不脱我就自己动手’的阵仗,于是乖乖地解开腰封,白皙健康的身体裸露出来,与之一并暴露在林一眼前的,还有右肩上绽开的皮肉和大片的淤青。
林一早从江几处听说了骠骑将军于战场上的英勇无敌,因此知道,他便是用这早早负伤的肩膀,于乱军中拼命厮杀,斩下一个个敌首的。那伤处起初并不严重,是在一次又一次挥刀中不断撕裂皮肉……
“不疼了,真的。”谢承南见她看着伤处久久不言,主动开口道。
“骗人。”林一轻声道。怎么可能不疼呢,她只看着都要疼死了。
谢承南转转眼珠,不知道又起了什么坏心思。“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疼的——”
“神医姐姐打算怎么治我?”
他歪着脑袋一副乖巧好奇的表情。
每次从他嘴里听见“姐姐”这两个字,林一都会觉得牙根莫名发痒——分明平日里说一不二,分明比她还高上一头,偏要在这种时候仰着脸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无辜模样,就像是一只收起尖爪装乖的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