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军医,林一自然也在。
女孩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多穿盔带甲的人,全程低着头,手脚都有些发抖。
过去一天,这些士兵的伤口不再冒出汩汩的血,却也没有愈合,林一曾试着将伤口缝合上,但针线缝入皮肉,只会引出更多的鲜血。而那密集不祥的黑紫色纹路,没有丝毫消减。
顾纾安亲手翻开一名安军的伤口,蛛网般的放射状纹路暴露出来,女孩深深地抽了口气。
“有办法吗?”
女孩不确定地又看了一眼,冲他摇摇头。
帐内非常安静。
顾纾安又问:“知道这是什么伤吗?”
女孩这次没再摇头,而是小声说:“不知道。”
就在所有人心中的那一点希望彻底被浇灭时,女孩又说道:“但我见过这个。”她的安话说得很不好,缓慢、怪异,一些措辞也不准确,但没有人打断她,屏住呼吸听她继续讲下去,“以前,有人,去沙漠那边,遇到……兵,受伤,后来……死了。”
“那边?是哪边?”
女孩目光在帐内转了一圈,似乎是在辨别方向,然后伸手一指,“那边。”
“南边……草原?”谢承南顺着她指的方向,想了一下,往南行,穿过沙漠,就是西骊皇室所在的草原。
女孩对于草原这个词比较陌生,想了想还是没敢点头。
虽然没有得到救治之法,但安军如约将女孩送了回去,并给了他们一些肉干和几套的寒衣。
账内只余下几名重要将领,面露严肃一筹莫展。
那名士兵在疼痛中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忍着痛闹出些声响。
顾纾安闻声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主帅……”士兵艰难开口,“末将……这一战杀了……杀了七个骊兵,这条命,该还给这片沙地了……能不能,等到班师回去……帮我照看下我娘……”
顾纾安喉结滚动,握住他的手缓缓用力,“我们会胜。等到班师回朝那天,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安国儿郎如何奋勇杀敌,以一当十。我会亲至你家中,保他们余生无忧,一世太平。”
士兵回握住他的手紧了紧,只是那力道微不足道,只一下便松开。士兵的面目终于安详下来,不知是疼晕过去,还是……
帐内沉重的气息几乎叫人窒息。
谢承南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最后一位还留在这里没走的医者。
谢承南不想叫她继续待在这里,出去透透气也好。
却见林一杵在后头,被定住了般一动不动,目光凝在虚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似乎有些不耐?
谢承南拉过她的手,低声叫她:“清也?”
林一终于回神,皱着的眉松开,她只匆匆瞥了谢承南一眼,目光就去寻了别人。
谢承南有些不爽。在看到那目光最终落在顾纾安身上时,不爽到了极点。
他将手指头塞入林一指缝,十指相扣。但林一没空理他,谢承南不甘心地撇下了嘴角。
但很快,他就没心思再理会自己的小情绪。
林一直视着顾纾安,说道:“我也许有办法,但不能保证可以痊愈,还需要人手配合,能让我试试吗?”
“什么办法?”顾纾安问。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
“你连是什么办法都不清楚,在这茫茫戈壁上,我不能让将士们陪你无底线去试。”
“不是没有底线,不需要太麻烦,只是帮我寻一些药材——”
顾纾安打断她:“这方圆百里寸草不生,你自己去外面看,哪里长了你需要的药材?”
他语气严厉又生硬,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她也是好心,在这种毫无办法的时候想要生寻出一个。顾纾安意识到这是他之前对于仇清也的偏见在作祟,总是习惯性地认为她做不成什么好事。但话已经说出口,不可能再收回去。他只是沉着脸色闭上了嘴。
当着一众将领的面被驳斥,林一虽然觉得不舒服,却也没在意,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会投入情绪在无关痛痒的细枝末节上。
她还想再争取一下,就见谢承南侧身挡在她和顾纾安中间。
“你这什么态度?”谢承南甚至抬了抬下巴,那姿态完全不是下属对主帅该有的。
“她没有办法,难道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