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帅这样大的威风,是能吹入敌营,还是能治好了人?若真能,也省得弟兄们陪你行军劳顿,何须迁怒旁人?!”
这话颇有些阴阳怪气,当着几位将领的面,谢承南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再一再二,若是再三,看在旁人眼中,便要疑心主帅无威,不能得将心,可随意辱骗了。
顾纾安脸色冷得快要结出冰碴,喝道:“谢承南!当真以为我不会罚你?”
说来说去总是这一句,听着没意思。
谢承南嗤笑一声,不以为意道:“你若不需要我领兵,尽管往重了罚。”就跟他杠上了。
他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三军主帅叫板。林一听得头皮发麻,眼皮直跳,他平日里分明不是这样不分场合、咄咄逼人的性子,“谢承南!”
林一只是叫了他的名字,谢承南就乖乖闭嘴了,好像她才是他心目中那个可以颐气指使的主帅。
“不行就不行,我自己去找就是了。”林一道。
“凭什么不行?顾纾安,她的医术你该知道,她说有办法,便有至少七成的把握。为什么不试?看着将士们这样生不如死,你心里安宁吗?”
林一简直要崩溃,低声掐他的手:“你闭嘴!”
顾纾安脸色忽冷忽暗,气得不轻,能看出来是在强忍着让自己不发火。
这场“争执”更像是骠骑将军单方面的无理取闹,他们的主帅忍耐度极高。但谢承南的话不无道理,若能有七成把握,为什么不试一试?那些等待医治的,是安国的士兵,更是随他们出生入死的家人兄弟,哪怕是把这黄沙石砾掘出来三尺,能找到救命的药材,那也值了!
几位将领面面相觑,不知是该劝罚还是劝和。
战娴一直没说话,但她看得分明,谢承南说的没错,只是他犯了军中大忌。
她抱拳行一军礼,对顾纾安说:“谢将军所言不无道理,若真有法子,让仇医师试试又何妨,若主帅担心人手,便由我带一队轻兵随行,必不耽误行军。请主帅三思。”
她抿了下唇,继续说道:“谢将军于帐前直呼主帅名讳,是为不尊,有违军纪,请主帅责罚。”
好几双眼睛随着她的话音一齐看向顾纾安。
后者略一沉吟,最终同意了让林一试一试。
他目光凉凉意有所指地扫过谢承南,“顶撞主帅,按照军规该如何罚?”
他人还未及言语,却是谢承南主动接道:“杖责二十。”
顾纾安点点头,“去你帐前领罚,三军旁观。”
谢承南扬起眉看他,这就有些过了。
顶撞主帅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怎样发挥。若是有心放过,口头训斥几句便也罢了;若要重罚,降职或者剥权都是有的。按照军纪杖责二十,是最普遍的一种惩罚,各级将士均可适用。
原本谢承南就有点借题发挥的意思。顾纾安在军中的威望树立得并不好,说白了就是有些妇人之仁,从来没罚过什么人。虽然确实也没出什么乱子,可是不罚不赏,这主帅在一般士兵心中也太没存在感。
战娴不知道看没看出他的心思,但目的与他是一样的。
至于顾纾安,谢承南起先还不确定他能不能看出自己的“良苦”用心,但令“三军旁观”……
他何止是看出来了,配合得还很积极。积极得有些过头了。
他娘的,骠骑将军不要面子的吗!
就连战娴都有些意外,多看了他好几眼。
而林一满心满眼的担忧都快要溢出来,却不知该不该求情。事情因她而起,她怕自己说多错多,而且她说的话,无论是在顾纾安心里,还是这个帐子里,都太没分量。
说是自己领罚,谢承南没半点犹豫就去了。
骠骑将军的帐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后头还有数不清多少的兵。
挤在后头的看不清发生了何事,只能听到一杖又一杖,闷重地击打在身体上。
有人问道:“罚谁呢这是?”
“好像是骠骑将军。”
那人眨眨眼,“他谎报军情还是投敌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好像是出言顶撞主帅来着……罚的也不算重,就打二十下。”
二十下,只要不下死手,对于皮糙肉厚的军伍中人来说,三五天就恢复好了。
“二十下是没多少,但这可是全军围观,脸面都丢尽了呐!”
“说的也是,以后带兵怕不是得夹着尾巴……”
“不过我还挺好奇他是怎么顶撞的,你知道不?给我讲讲……”
……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谢承南只着里衣趴在帐前,倒是没他们说的那般羞于见人。
不过这军杖打在身上,还真是挺疼的。
哪怕顾纾安让人放了水,也还是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