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站在营帐侧后方,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无遮无挡地看到。
她没闭眼,连眨眼的频率都慢下来,盯着那三尺长、五寸宽的木杖,看它是如何一下又一下地打在谢承南的背上。
闷响落在脊背上,林一清楚地看到衣褶被瞬间抹平,在抬起时又被带皱。谢承南的拳攥得很紧,紧到发白,但一声没吭。
十一、十二、十三……
林一一下下地数着,明明打在皮肉上,却好像每一下都撞在她心口,闷闷地疼。
直到那件雪白里衣的纤维被扯破,沁出血来,二十军杖才终于到了头。
待到刑罚结束,围观的人还没散。谢承南没事人一样地抬起头,刚动一下就痛得他想龇牙咧嘴,想起这是在人前,生生忍住了,只是面色不大好看。
“清也……”
他轻轻唤了一句,声音不大,还有点委屈。但林一听见了。
刚想过去,就见有人比他更迅速地冲过去。
“将军!怎么样,疼不疼?”说完看向监责的那人,“你也是死心眼,就不能轻点?真把将军打坏了,你能赔?”
监责使看傻子一样地瞅他一眼,没再理他,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说完监责,江几又开始打发围观的三军:“别看了别看了,都不用操练的吗?有什么好看的……”
谢承南顺着他的力道坐起来,缓了一会,嫌弃般地问他:“你怎么越来越絮叨了?”
江几一愣,“有吗?还好吧。”他好像一直这样啊?!
林一过来将人扶住,“我来吧。”
谢承南便将原本搭在江几身上的手臂,环到她肩上。
“仇大夫力气小,还是我把将军架进去吧!”
林一想想也对,她力气小,把人弄摔就不好了,刚要应声好。
谢承南朝着又跟过来的人不轻不重地虚踹一脚,“用不着,我不用人架,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说了不用,但江几还是看着两人进了营帐,谢承南坐到床上了,才安心离开。
“你说你,好端端的跟他争论什么?”林一将衣料从皮肉上仔细分开,再用清酒轻轻擦拭创口。
刺痛来得突然,谢承南嘶了一声,“哪里好端端了?我就是看不得他凶你。分明有办法的人是你,他没办法,那是他无能,凭什么不信你?”
“你信我,是因为你我的关系。他不信我,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毕竟按照以前仇清也对他的种种“恶行”,可能已经给顾纾安造成足够重的心理阴影了。
这句话不知哪里取悦了谢承南,嘴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住,连声音都得意起来,“放心吧,他还需要我领兵打仗,不会下死手。这伤只是看着唬人,过两天就好全了。”
这话不假,林一方才检查过了,除了有两处破皮了以外,其余的只是红肿。
但就算没下狠手,这些红肿的痕迹,明天就会渐渐转为大片的青紫,要好多天才能消下去。
林一看不得他受了伤还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挑了一处使点子力气按下去。
换来谢承南“嗷呜”一声惨叫。
林一语气凉凉:“不是伤得不重?”
谢承南转头,满眼震惊,指着她作西子捧心状:“你你,你好狠的心呐!”
“我我,我就是个狠心的毒妇,你第一天知道?”
说完这话,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为了方便上药,谢承南盘腿坐在榻上,而林一坐在他旁边,离得极近。
谢承南这一笑,身体不受控制地抖,本就没什么力气,笑着笑着就想往后躺,快躺倒了才想起来背上还有药,所以临时转了方向,朝着林一这边栽倒。
他侧靠在林一腿上,觉得舒服,索性就这样侧躺下,含笑问她:“真要谋杀亲夫?”
“当然。”他要演戏,林一自然配合。
躺了一会,谢承南突然说:“别这样说。”
“嗯?”林一不明所以。
“你才不狠心,更不是毒妇。”谢承南顿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林一的头发,牵动了伤口,抽吸一声,继续说道:“我家清也,一顶一的人美心善。”
林一听着,没有接这个话茬。
谢承南又问:“你是怎么想到办法的,能和我说吗?”
怎么想到的……自然是去找了某个无良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