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汁蚯蚓终于泡够了日子,药汁泛着诡异的墨绿色。一些中毒的安兵没能赶上……但中蛊者十存其四,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这期间他们与西骊军又有一场交锋,只有一次。同样的手段,同样可怖的伤口,不同的是,调配出解药的安军再无所畏忌,所向披靡,这一仗赢得漂亮。
除此之外,一切风平浪静。仿佛他们只是大漠之中独行的一支队伍。
“你说,这西骊是怎么想的?打一仗就歇几天,这是要和咱们打游击战?”
“这还用想吗,肯定是被打怕了呗!咱们安军,虎狼之师,锐不可挡!”
那人切了一声,“不过,那位骠骑将军的夫人,还真有些本事,连那么歹毒的蛊术都能找到解法。”
“我先前就说你们误会人家了吧,那仇大夫可是太医院院使的亲生女,深得真传,在明州的时候,还给皇帝摸过脉呢!”
“她要真是为了那点名利,守在皇城根里岂不是更好?沙漠行军,连水都喝不痛快!我要不是没家没业,哪至于跑来受这罪。咱都够呛,人千金小姐能甘心受这苦吗?要我说,还真是医者仁心,人家真就是为了治病救人来的……”
……
江几路过,听见这些话,别提有多高兴了。
他现在已不再常常守在林一身边关照,而是和所有士兵一样,每日按时操练休息。但还是忍不住,一闲下来就往将军帐子里跑。
后来被谢承南训了一顿,他便不再去了,改去医帐。没办法,夫人可比侯爷好说话多了。
他是真的替林一高兴,把这事添油加醋讲得眉飞色舞。
而林一听后也只是笑笑。
人们对她有所改观自然是好事,但林一早已不甚在意他人想法。
更令她高兴的,是系统的奖励。
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这救治濒死之人所获得的良善值也是寻常把脉问诊所不可比拟的。
在选择预付兑换时,林一满脑子都是救人,哪怕这良善值一年半载都还不上也要救。哪成想,解药方一调配出来,这欠的债非但还上了,还有得挣,良善值停在一个非常可观的数目上,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你前日参战,受的伤如何了?可用再给你瞧瞧?”
“都是些皮肉伤,不碍事!”江几摸摸脑袋,“我年纪小,恢复快。”
虽然他这样说,但林一还是要亲眼看过。
年轻人恢复得确实快,才不过两日,手臂上的一道砍伤便已结了痂。林一摸了摸,转身去挑几瓶药膏。
“可也不能仗着年纪小,就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有些伤,原本不必受的。”
江几有些不服气:“将军也没比我大多少,每次还不是冲在最前头。”
林一手上一顿,“你和他比什么?”
“他有骠骑将军的名头在,在其位谋其事,总不能一个大将军领兵打仗时还缩在你们后面。若不是如此,我也要说他的。”
“仇大夫这口气,和我姐姐一模一样。”
林一奇道:“你还有个姐姐?”
谢承南之前和她提过,这孩子孤身一人,并无亲眷……
“以前有,后来没了。”
“家里遭了难,都没了。”
察觉到少年语气里突如其来的低沉,林一不再追问。
“这瓶是加速伤口愈合的。这一瓶是活血化瘀的,你身上还有其他伤吧。现在涂吗?”
“若是觉得不方便,找其他人帮你也行。”
虽然在林一眼里这些伤者一视同仁,和检验台上的尸体没什么两样,但少年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说不准会在意这个。
江几却没说涂还是不涂,捧在手里宝贝一样地看看,再揣进怀里。
“你们将军……受伤了没?”
谢承南很忙,忙着复盘战局战况,已经接连两日没有回自己的营帐,只在战胜那日匆忙来看过她一次。
她那时便问过谢承南,那人说没有受伤,林一却总要从旁人口中再确认一遍才能安心。
江几仔细回想一下:“应该没有。将军英明神武,以一当百,这些杂兵还伤不到他。”
“当真?”林一问。
“当真。”
林一放下心来,这孩子心眼实诚,总不至于和谢承南一起骗她。
但转念一想,战场上那样乱,又不真的是以一顶百的神人,若受了什么伤,旁人也瞧不见呢?果然还是等晚上回了营帐,抓住谢承南,亲眼瞧过了才行。
她明显并未全然相信,江几看在眼里,觉得将军和夫人的感情当真是好。让人羡慕,又羡慕不来。
他只是来传个话,传完便该走了。
走前几乎是习惯性地环顾一圈,忽然发现,桌案上杂乱堆放着的一堆织物。
“这是……麻布?从战衣上扯下来的?”少年好奇问道。
林一抬头看了一眼,“是。裹在马蹄上,应该可以防止扬沙。”
马匹并不适合在沙漠中行走。他们找附近的游民换了些骆驼,但数量始终有限,大部队行军还是靠马。
林一并不是时时刻刻忙碌着,闲下来便想着如何能帮他们做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