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玄在她面前,从最初的抗拒别扭,到后来的半推半就,再到如今彻底沉溺时的坦荡索求,每一次情动,身体的细微变化,眼神的迷离闪烁,呼吸的急促紊乱……
她都了如指掌。
那是猎物在猎手心照不宣的掌控下,最诚实也最可爱的反应。
此刻宋一佳的反应,虽然远不及孟玄那般直白滚烫,带着生涩和刻意压抑的羞耻,但那份因她而起的悸动,无处遁形的狼狈,她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视线太烫了。
从饭局开始,就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她身上。
放在平时,时颜会完全无视。
她习惯了各种目光,欣赏的、倾慕的、算计的,她都能用一层温和而疏离的屏障隔开,礼貌周全,不染尘埃。
但今晚不一样。
高浓度的酒精在她血液里平缓流淌,没有带来眩晕,却像一层柔和的暖雾,将她平日里克己复礼的那根弦稍稍泡软了些。
宋一佳的眼神让她有点烦。
不是因为被觊觎——被觊觎是常态——而是因为那份眼神里掺杂了不该有的、试图逾越界限的企图。
尤其是,在刚刚赵骏闹了那么一出之后。
她不想再应付任何失控的场面。
也不想让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继续灼烧边界。
为了让那份令人不适的、带着生理冲动的注视消失,也为了给这个显然还没学会掩饰的年轻人一个无声的警告,时颜决定做点什么。
她放下酒杯,指尖在光滑的牌面上轻轻一划。
接下来的牌局,风云再次突变,且目标明确。
时颜不再“手气不佳”。
她的出牌变得精准而富有攻击性,每一次叫牌、跟牌、加注,都恰到好处地掐在宋一佳的节奏上。
她不再漫不经心,眼神聚焦在牌面,偶尔抬起,落在宋一佳脸上,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力。
宋一佳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无论拿到什么样的牌,无论如何计算,时颜总能压他一头。
她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收紧,将他困在输牌的循环里。
“宋同学,看来我这局运气不错。”时颜亮出牌,语气温和。
宋一佳看着自己又一次落败的牌面,喉结动了动。
罚酒被送到面前,他仰头喝下。
一杯。
又一杯。
他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时颜看穿他所有的牌路和心思,每一次都精准地将他逼入绝境。
酒精开始在他的血液里累积,大脑的运转速度慢了下来。
身体的反应却更加诚实。
那份因时颜而起的生理冲动,接连不断的罚酒和挫败感中缓缓退去。
他心里越来越亮堂。
他猛地抬头,看向时颜。
时颜微微侧头,听旁边合作方说话,手指轻敲着赢来的那堆筹码,神色慵懒,仿佛刚才那场针对性的碾压只是随手为之。
不是运气。
绝对不是。
她发现了?她是怎么发现的?
仅仅是通过他脸上那一瞬间的不自然?还是他之前过于露骨的注视?
宋一佳耳根发热。
她发现了。
发现了他的不堪,他的妄想,他那点见不得光的生理反应。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这种方式,冷静地将他刚刚升起的躁动“惩罚”了下去。
这种被看穿、被掌控、甚至被“处置”的感觉,他心里感到惊骇的迷恋。
她就是这样的,清醒,强大,洞若观火。连他隐秘的反应,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既然已经被看穿了……
他平时没那么“放得开”,总是习惯用礼貌和克制包装自己。
但现在,酒精削弱了理智,被看穿的羞耻激发了反骨,那份原本试图隐藏的渴望,突然找到了一个扭曲的出口。
他不再试图掩饰自己输牌后的沮丧,甚至故意让自己的反应更明显一些。
放下酒杯时手指微微发抖,揉着太阳穴露出疲态,看向时颜的目光里,褪去了强装的镇定,多了几分依赖似的脆弱。
他开始主动多喝,不再等罚酒,自己拿起酒瓶添满,像是在借酒浇愁,又像是在用这种自虐的方式,向那个掌控一切的人,展示自己的“臣服”和“不堪”。
他想,既然你看穿了我的不堪,那……这样呢?
这样故意示弱,故意醉态,故意将狼狈摊开在你面前……会不会,反而能勾动你一丝别的情绪?哪怕只是怜悯,或者……一丝因完全掌控而生的、微妙的愉悦?
宋一佳不知道。
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跳跃而危险。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像刚才那样,被她用冰冷精准的手段“排除”在外。
他又输了一局。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去拿酒杯,而是用手撑住额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带着水光,望向时颜,声音比平时低哑:“时颜……我好像,真的有点醉了。”
那语气,那眼神,不再是之前那个礼貌克制的体育特长生,而是一个在年长、强大的倾慕对象面前,流露出无措和依赖的年轻人。
桌上有人发出善意的轻笑,张总也笑着说:“小宋酒量还得练练啊。”
时颜静静地看着他。
她看了宋一佳几秒,目光平静,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移开视线,看向自己面前的牌,轻轻开口:“时间不早了。”
她放下手中的牌,抬眼看向张总,礼貌而坚决,“张总,今晚承蒙款待,非常尽兴。不过明天还有早会,我就先失陪了。”
她没有再看宋一佳一眼。
宋一佳撑着额头的手,微微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