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条河边。
任迦陵去而复返,眉眼的烦躁和纠结快要溢出,她蹲下身拽起男人冰凉的手,咬牙心道:
罢了,今日便做一回任迦陵。
——
意识模糊间,谢榆河只觉得身体仿佛不受控制,内里好像有两股气流交织,冷热交错,浑身不适。
先是胸闷,接着腹部又疼了起来,再然后便是大臂、小腿……
喉咙干涩发痛,他嘴唇蠕动想说话,下一刻,便有人给他喂了水,仿佛洞察了他的想法。
谢榆河努力让意识清明几分,眼睛缓缓睁开,眼前却是不清不楚,只抓得住有两三人模糊的轮廓,周围有人走动,似乎也有人在交谈。
“……军医……如何了?”
“伤口都包扎好了……不过要多注意,多休息……身体内里破败,想要痊愈,还需……”
谢榆河躺在床上,只听见几声模糊的字节,还没动作,一声惊呼传来,竟让他有了片刻的清醒。
“将军,李军医,他……他醒了!”
任迦陵和李军医止住交谈,对视一眼,快速走到床边,看向谢榆河。
他面容苍白,嘴唇不带一丝血色;双眸闭合几次,鸦睫颤动,像是风雨之中蝴蝶无力地挥动翅膀,却又竭力振翅。
朦胧的视野中忽然有人贴近,他睁大双眼,只依稀辨认得出来人身姿瘦削,挺拔板正。
“你是何人?怎会出现在这里?”
声音清透有力,是个女子。
“我是……谢榆河。”他嗓音低哑,话说得缓慢无力,又问:“此地……是哪?”
任迦陵眉头微皱,看向那张病恹恹的面容,回答道:“雁安山。”
“雁安……”他低声重复。这几句话似乎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山”字还未说完,他人眼睛已经合上,又陷入了昏睡中。
李含上前撩起他的眼皮看了看,回过头对任迦陵说:“无碍,只是过于疲惫,睡过去了。”
任迦陵朝他点头:“麻烦李先生了。”
李含抬手,只笑道了声“将军客气”而后便退下了。
两日后。
谢榆河已经清醒过来,睁开眼的那瞬,便转动眸子打量自己所处的地方。
这里一定不是大楚境地,他出走时方向还很明确,若不是他的“好弟弟”……
谢成敬这个蠢货!
谢榆河坐在床边,暗自咬牙。
突然,帐房外传来动静,他敛起面上神色。
宁弋刚进来便见谢榆河要起身下床,连忙把他扶到桌边,给他倒了杯水。
似乎因为刚醒,连反应也慢了半拍。谢榆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宁弋,判断他的身份,他缓缓接过水,开口谢道:“多谢侠士。”
来人长相是行军中人少有的白净,唯有说话做事时周身内敛的气质微泻,以及那双如同鹰隼一般的锋锐眼眸略彰显出不同于普通人的身份。
他对谢榆河礼貌点头,“公子不必客气,我叫宁弋,叫我名字就行。”
“宁先生,”谢榆河换了称呼,“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宁弋一愣,随即摇头解释:“不,不是我,是我们将军救的你。她在河边捡到了你。”
谢榆河听完一怔,“是么。”
将军?
那在他醒时问话的那个女子……又是谁?
只不过——
又是河边?
谢榆河不由低头苦笑,喃喃自语:“……看来这辈子跟水的缘分倒是不浅。”
“谢公子说什么?”
“没什么。”谢榆河摇摇头,“若是可以,能否带我去见见你们将军,我想当面道谢。”
宁弋顿住:“这……”
“让他来。”
任迦陵动作轻缓擦拭着剑身,眼皮撩起,抬眸望向他。
“将军……?”宁弋有些不放心。
“无妨。”
任迦陵眉眼淡淡的反应还映在心底,饶是到了现在,宁弋还是有些疑惑任迦陵为何答应如此痛快。
身侧的脚步声轻微,他回过神,带着谢榆河来到一处寂静之地,场地空旷,只有一些军中用物。
“谢公子,将军就在前面练箭。军中还有事情要处理,我就不陪您过去了。”
谢榆河向他道谢。
宁弋走后,谢榆河往前没走多久,便看到前方一排靶子,数米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长发高高束起,额前些许碎发被风拂动,侧脸清秀白皙,正专心将弓箭搭在箭弦上,似乎还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模糊的面容,高挑的身影。
远远看着,却有些微熟悉上涌。
那是——
当时那个女子?
将军?难道……她便是宁弋口中的将军?!
谢榆河惊讶地想着,他欲上前,还未抬脚,下一刻,那人却有了动作。
任迦陵缓缓拉开弦,弓身与肩齐平,随后松开手,利落射出一箭。
箭势如虹,带着破空声精准地落在了箭靶中心上,那头箭尾在空气中轻颤。
她没停,继续搭弓拉弦,没等谢榆河夸赞的话说出口,再抬眼间却见任迦陵不知何时转过身,手中的弓箭已经对准了他。
漆黑的箭头在阳光下反射出锋利的寒光,犹如她的眼神凛然冰冷,饱含杀气。
谢榆河眉眼收紧,险些僵立在原地。
砰、砰——
寂静之中,清晰可闻得似乎只有他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