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甚意思,任迦陵轻轻吐出一口气,眉间带着几分厌烦。
“你对嘉荣很好奇?”
她称呼“嘉荣”,并不避讳,想必对这位该是熟悉的。
谢榆河面色微动,眉头中似乎带有几分纠结,说道:“好奇……应当也算不上,无非是有些敬仰崇畏罢了,也算全了那份说不上的为国之心。”
“你,敬仰她?”听到此处,任迦陵微微拧眉,眼眸深处似乎带着些许不解。
“怎么了,有何不妥吗。”
见任迦陵仿佛重新见识面前的人似的打量他,他表情带有几丝不自在,随后解释自己从传言中所知道的。
“曾有传言,两军对垒,敌方人数远盛他所带队伍,而他趁着深夜入睡空防之际,只带着数十人深入敌军,直斩敌方首领头颅,对方溃散四逃,后来直取营地。”
“还有一次边境守城之战,听说那座城距离上京极远,是大梁最偏远的地方。前有敌军汹汹,后备粮草不足,周边之地有的甚至还闹着旱灾,可是他带着一城的人硬生生挺了半个多月,守城之孤勇,无畏堪绝。”
末了,他又添了句:“有这般功绩加身,嘉荣将军如今也算得青云直上,想必日后是无需担心后世千秋了。这样的人物,普通人大都趋之若鹜吧。”
对他的话终于有所反应,任迦陵笑了起来。
她面目平静柔缓,但不知道是不是谢榆河的错觉,明明是笑,他却只觉得那面上疏冷异常。
任迦陵看他一眼,那一刻,眼神称得上是冷漠。
谢榆河内心深处有弦微微拨动,泛起涟漪,他语气犹疑,“……可是我方才哪里说错了?”
“没有,你说的没有错。只是我听到的传言和你听到的却是有些不符。”任迦陵嘴角的弧度放下,有些微透的晨光越过院墙映拂她的侧脸,略显苍白。
“我所知道的嘉荣,在传言中,手段阴狠,善用人心,无所不用其极。沙河之战,不过是她事先抓住敌军的人,极刑之下,拷打审问出对方作息习性,之后才有你说的那样。”
她说的和他方才说的,何止是有些不符,简直是大相径庭!
谢榆河怔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思绪纷乱。
“孤勇,无畏?”任迦陵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你又怎知她不是心怀绝念,只是在最后堵上一把,试上一试,一座城和城内几千人的性命在她眼里也不过是能加之在赌场上的筹码。”
谢榆河欲开口反驳,却是哑口无言。
任迦陵将他面色收入眼底,忽然想到刚才他说的儿时想要参军的话,微微顿住。
片刻,她皱起眉头:“罢了,这些话不必在意,我只是觉得——”
崇拜?敬仰?
……只是觉得可笑罢了。
任迦陵静静看着桌前那幅字,心绪都不平,又怎么能练好呢。
算了。
任迦陵瞥他一眼,随口道:“些许传闻,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
“我?有么。”谢榆河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本意是想借着她将军身份打听打听传说中嘉荣将军,消息没得到多少,她的那番话确实是给惊到了。
……不过,他倒是对她刚才没说完的话感到疑惑不解。
只是什么?
他有些好奇,却没接着问。
“这府中也够大,你若觉得无趣也可以转转,熟悉一下,军中要务繁杂,我在府上的时间可能不多。”
似乎是要走,任迦陵潦草收拾了桌面,对他吩咐道。
谢榆河愣了一下,点头道“好”。
任迦陵起身,刚走两步想到什么又转身,对他说:“至于……你的住处,桥伯会安排好的,在那之前,若是不介意,可以先在这边住下。”
谢榆河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本来他原先的打算是代入仆从下人的角色,可眼前的将军,待他仿若新客。
其实,不止是她,宁弋、桥伯,府上的所有人对他都以礼相待,仿佛他真的就是一位任迦陵请来的“幕僚”,是他避之不及,那所谓的“先生”。
这与谢榆河原来的想法算是天差地别,他心下复杂,只觉得一时适应不下,甚至不知作何感受。
原来……被仔细对待放在心上便是这般滋味?
可是,他们也才刚认识不久,从救下他那日到如今不过几日,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她对他的身份甚至都不甚了解,只知道他的名字和大概身世,又是以何种心态做到这样的地步呢。
是因为他,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她对救过的人,甚至别的人都是这般吗。
原来,有些东西,曾经渴求不得,最后甚至弃之敝履,如今探到一点边角,尝到了一丝丝甜味,便让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那截短小的浮木,喉咙中迸发出野兽般的破碎呜咽。
心间不受控制地涌上几分烦躁。
这样的狼狈,他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