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折扇主人轻轻敲了下窗边,马车在外守着的人立刻会意过来。
“再闹下去,丢的就不是她一个人的脸了。”
小厮躬身领命:“是,公子。”
场面正僵持着,忽然,谢榆河看到有个人走到那华服女子身旁,姿态恭敬地上前轻声说些了什么。
谢榆河观察到那女子神情略微收敛,似是飞快往旁边扫了一眼。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驾装饰华贵的马车安静停在不远处,不知到了多久。
小厮走后,慕小姐的面色竟有些纠结,又朝向那边马车看了一眼,似乎有些顾忌。
原地思索了几秒,等她转头看向他们,眼中满是压抑着的厌恶和怒火。
“你们今日倒是走了运,慕唐,你这条小命就先留着,安心等着出嫁那天,”她眼神恶意满满,要提前祝贺慕唐,语罢又将话头对准了谢榆河,“不过你这‘小情郎’能不能走出去却是难说。”
听她这话的意思,今日这事他是注定脱不了身了。
“小情郎”这几个字,他实在不想再听。
谢榆河从马车上收回目光,轻叹了口气朝她道:“小姐眼睛若有问题,这附近便有药堂可医。在下不过是个无辜的过路人,只是不忍看恶人横行,欺负可怜人罢了。”
谁是恶人,谁是可怜人,在他话中意思明显。
慕小姐被气笑,眼中是藏不住的阴寒。
她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岂能容忍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惹她令她不快。
他胆大包天,行事嚣张,不懂点儿点规矩可怎么好。
刚才的提醒瞬间被抛之脑后。
她二话不说扬起手,用力甩出一鞭子。
那鞭身比普通的鞭子要细要长,他们距离不算太远,在这样的距离挥鞭本是不易操控的,可那条通身发紫的鞭子在她手中竟挥去自如。
谢榆河眉头拧紧,未料到对方竟直接动手。
刚才那一鞭的效果已经在慕唐的身上映示,他之前的伤本就没完全痊愈,现在还算个病秧子。
身后的慕唐见此也色变,她迅速伸手想扯过他。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鞭势凶猛迅疾,像条蜿蜒蓄势的阴冷毒蛇朝谢榆河袭来。
那道残影自上而下向他压来,寒冷阴湿的气势裹挟而来,浸入他的身体,令他动弹不得,他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
“噌——”
一支羽箭似穿虹而过,撞上鞭身,将那道鞭子打偏了方向。
鞭子陡然失了目标,在半空中扭曲着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清响,带起淡淡一层尘埃。
慕小姐抬手捂着另外一只手的手腕,刚才她没收力,鞭子半道错了方向,失的大半劲都折在了她的手上,细看便可发现,她的右手正微微颤抖。
她脸色寒如冰霜,盯着来箭方向,眼神如刃。
“慕小姐的手若是不想要的话,再动手也无妨。”
一道微凉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这声音是……
谢榆河听到声音,心下一颤,他转头朝声源处望去,熟悉的身影在街头出现。
任迦陵也骑着马,手里还拿着弓,眉目冷然。
方才的感觉明明还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那一箭却像是搅碎了紧缠着他的无形茧丝,让他得以喘息。
他眼中复杂,不由地望向任迦陵。
这是第二次了,出现在他身边。
谢榆河把目光放在地上那支做工低调简单的箭,忽地,他眸光聚向一点,发现那箭竟没带镞,说是箭还不如说是一根带着尾羽简单的细木棍,怪不得刚才怎么是迎面“撞”上呢……
任迦陵轻夹马腹,骑着马来到谢榆河身前。
那边马车里的人突然没了动静,好似也没料到任迦陵的出现。
她身穿常服,素日里不喜露面,城中本就鲜少有人知晓她的身份。
慕小姐牙关紧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你。”
谢榆河心下微动,目光在她们身上偏移,她们看着像是熟识。
“你该庆幸是我,而不是羽卫军。”
羽卫军是城防军,平日会在上京巡防游查,负责京城内的治安巡逻。
“当街扰民伤人,严重者,该当众笞杖。”
她坐在马上,语气平静地说出律令,说话间也不看人,只低头触抚着手中的弓箭,可那气势倒像是踩着人压着脸似的。
慕小姐和眼前这人从来都对不上,在她面前岂会让自己落了下风。
“羽卫军又如何?!我是慕家的人,他又岂敢动我!”
“不如何。我说了,你若再动手,手便是不想要了。”任迦陵面色如常,只是嗓音中像是附了层冰碴,“否则……就要可惜这御赐的紫玉鞭了。”
话音刚落,她手中握着的弓已经搭上了箭。
不过这一次,这支箭可不似刚才那支,日光映射,将那箭头涔涔寒光反射在众人的眼底。
任迦陵眉梢轻挑,丝毫不掩饰自己这是在威胁。
那慕小姐对上任迦陵竟有些忌惮,她下意识握紧手中的鞭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