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明华默然,他本就是客套话,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现下,任迦陵却没接他给的台阶,维护的意思这样明显。
素日里,这些闲事不见得她会多管,倒让他有些意外。
慕明华眸中幽光微闪,沉默片刻,微微一笑:“小妹做错了事,自然是要认错的。”
说罢,他转头对着慕小姐轻声吩咐道:“道歉。”
“……什么?!”慕小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怒色难掩,“刚才定是他们使的诡计!害我出丑……”
害她出丑就罢了,竟还要她道歉,还是那个小孽障!
这让她怎么忍得下去。
“——明锦。”
男人叫她的名字,语气加重,含着警告。
慕明锦眸子睁大,渐渐灭了气焰,只是眼里的不甘和愤怒快要溢出来。
她对上慕明华的眼睛,他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他眼眸深沉,锋锐与幽寒皆在其中。
对慕明华的话,慕明锦多少还是听的。
她转头看向那几人,尤其是慕唐和谢榆河,眼神恨恨,半晌,终是咬牙道:“……对……对不起。”
不像道歉的语气,倒像是要杀人。
“明锦,今日这份耻辱,你该记住。”他看着任迦陵,眼神意味不明,“好好长记性。不要辜负了,嘉荣将军的一片苦心。”
——嘉荣、将军。
这番话落下,在场面容变色的又何止一人。
谢榆河猛地看向任迦陵。
她……她便是嘉荣将军?!
那那日他与她交谈间……她为何没有承认她就是嘉荣。
在她身上他也曾疑心过,可她对自己的身份讳莫如深,也很谨慎,透露的信息少的很。
也是,若不是威名赫赫在传言中的嘉荣将军,又怎么会得宫中那般器重,得到那么多赏赐呢。
他心绪震颤,方才种种威胁险境竟没有这一句话来得惊心。
任迦陵没什么反应,甚至有些无动于衷。
慕唐也看向任迦陵,袖中指节攥紧。
慕明华微微侧眸,像是才发现他:“不知这位公子是……?”
谢榆河回过神,对上慕明华,停顿片刻后回道:“谢榆河。”
“好,原来是谢公子。这情分慕家记下了。”慕明华眼尾轻瞥那地上滚落到一旁的石块,刚才的事情他看的分明。
“这笔账,我迟早会算。”慕明锦恨声道,眼神像要把他们吃了,狠狠剜了他们一眼便挥袖而去。
“那便告辞了。”慕明华仍旧不失礼数。
路上,慕明华面上情绪不明,折扇轻敲掌心,片刻后,微微偏头吩咐道:“去查,他和任迦陵什么关系。”
刚才任迦陵要帮的自然不是慕唐,那便是那个谢榆河了。
上京中姓谢的家族,与那谢榆河年纪相仿的,他还从未见过也不识得,再说,那般模样,若是见过他总该有印象的。
“兄长,今日为何要我向那些人低头!”
一旁的慕明锦打断他的思绪,他眉头微皱,说:“你是慕家嫡女,父亲的独女,更是当今圣上的表妹,身份尊贵,任谁见了都得尊称一声‘表小姐’,何必与旁人一般见识,自降了身份。”
慕明锦咽不下这口气,情绪写在了脸上。
“一旦遇上那慕唐你便失了分寸。”
听到慕唐的名字,她冷哼一声,厌恶般皱起眉。
慕明华看她一眼,语重心长地说:“纵使她身份再低贱,上不了台面,可她再不济还是姓慕,你不喜欢她私下里教训,让她吃些苦头便是了,可今日……你要何时才能长大啊明锦。”
“她娘不过一个戏子,卑贱之躯,当年仗着怀有身孕便想入慕府,好不容易才混个侍妾的名分。如今那唐眠玉病重,父亲恰巧不在上京,我又岂能再让她们母女俩遂愿!”
慕天东在府中虽然没几个侍妾,但其实她知道,父亲在外不止慕唐一个私生女,懂事后她也查过并料理不少这样的人,慕天东自己的这些事处理的很好,从不闹在明面上,在她和慕明华面前还是维持着慈父的形象。
哦,除了那个唐眠玉,一个青楼女子,和慕天东有过几次露水情缘罢了,几年后耍手段竟再次勾搭上了父亲,成功进府做了有位分的侍妾,当时还带着一个孩子。
慕家可以有很多女儿,但是,嫡女只能是她慕明锦!
那个慕唐,是头一个能让她“记挂”这么久的人。
第一次见面,她就从慕唐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特殊”,她与她之前见过的那些个“弟弟妹妹”都不一样,她不怕她,眼中也没有她常见的谄媚与讨好,只有无尽冷淡和......忽视。
对,她对她的态度就是置之不理,甚至是不屑,这不禁让她恼火不堪,她的目光也渐渐放在了慕唐一个人身上。
慕唐可真是块硬骨头啊,这一点是她和慕唐多次交锋得出来的。
任她怎样磋磨,她就是不肯低头,甚至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激怒她。
她慕明锦身份尊贵,敢对她那样态度倨傲放肆,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只有她,慕唐。
慕明华警告她:“她留着还有用,你不要误了大事。”
“我知道,不会坏了你和父亲的事的。”慕明锦点头答应着。
她能把慕唐怎么着,还得把人全须全尾留着,让她毫发无损地赶着新嫁呢。
“今日你便险些说漏了嘴!”
“今日……”她张了张嘴,想反驳,随后又解释,“今日我是心急了些,可是,我是想要那翠心玉。”
“翠心玉?”慕明华不理解,语气染上厉色,“不过是个小玩意,至于闹出今天这样子,丢了慕家的脸面,还与任迦陵撞上了。”
慕明锦听他训斥到现在,脾气有些上来:“慕家、慕家慕家!你就只看重慕家的颜面与荣耀,何时在乎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