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之后,任迦陵目光如刃,直直刺向慕唐,又问:“我能得到什么?”
慕唐听到她的反问,便知道所求有望了,压下内心的波动。
她垂眸,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燃着一簇近乎偏执的火。
“别无他物,我只有这条命。”
“我不要你的命。”
“……”
“你是将军,那我便投入你门下,尽我所能为你效力。”
真是怪了,一个两个都要留下。任迦陵余光轻扫身旁的人。
“我这里不是收容所,不是什么人都能留下。”
她欲回绝,却又话音一转,“你方才说得对,我既是个将军,自然效的是大梁,哪里有什么门下不门下。”
“……”
慕唐忡忧的情绪已快遮掩不住,她本就孑然,除了这条命,她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呢。
她心里权衡着,闭上了眼睛,而后又睁开。
“若将军肯给我一条路,我愿付出任何代价,愿做将军身边最锋利的刀——不求名,不求利,只求能斩断束缚我的锁链。”
任迦陵静静看着她,半晌缓缓抬手,指尖轻叩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你想要机会,我便给你。”
慕唐瞳孔微缩,似乎没料到这下她会答应得这般干脆。
“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任迦陵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我给你后路,不是为了让你送死。”
“你若真的想好,便去吧,你的母亲不会有事。”
末了,又添了句:“至于身份,也无需什么装扮遮掩。”
任迦陵知道她想的是更好行事,但是不需要。
“任家定远军中,也不乏有女子。”
听到这,谢榆河转头看了眼任迦陵。
是了,眼前不就有一位。
慕唐却一愣,任家定远军?这她倒从未奢求过,今日的结果早已远超她的预期。不过终于是尘埃落定,事情终了了。
慕唐眼中再难掩激动之色,对着任迦陵,双腿触地,行了一礼。
“慕唐谢过将军!”
任迦陵于她有大恩,至此往后,她便只认任迦陵。
任迦陵没料到她竟行大礼,蹙了蹙眉,身旁谢榆河也抬了抬眸。
那慕唐抬首,又往下,竟要再拜。
只是还未弯下去,任迦陵手一扔,空杯子借力击到她右肩,她顿感一痛,下意识直起身。
“这是交易,不必如此。”
慕唐看向面前的人,说不出话来。
……交易?的确,她最初便是抱着这个想法来的,任迦陵出手帮她,她告诉她慕家的这个消息;可眼下,她也不知,这个消息值不值得这个价。
“不论是不是交易,我的这条命,本就不值钱,将军要,随时可拿去。”
任迦陵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慕唐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她拽着站起身。
“我身边的人,从不用膝盖告诉我何为忠诚。”
“先前一跪,便当你是为了你母亲。”
慕唐对上她的眸子,里面深邃如海,她心如擂鼓,心头涌上说不清的滋味。
借力起来时,慕唐觑了眼谢榆河的面色,平静沉和,却不似几日前她欲跪下时的反应。
事情到此才算真正结束,她向任迦陵告辞,母亲还在等她,简单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出了任府,慕唐的脚停下,她转身看了眼,方才亭中那两人与她过往所遇常人看着也无甚差别。
可是,他们都教她不必跪下,较之那些人的恶心嘴脸……
回过头,绷紧的唇线微缓,步伐却没有来时那般沉重了。
她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她知道——
此刻,改变命运的刀已然被她握住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