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方霁进门时陈乐笛已经吃上了。
包间挺大,够坐上十来个人,菜已经上了五六道。陈乐笛一手拿筷子一手使汤匙,吃得面色红润。
“哟,带了个跟班。”陈乐笛没有起身招呼的意思,点点头说,“吃吧。”
江方霁身边的小孩儿坐在椅子上还矮了点,脸蛋儿白白净净的,像块热腾腾的白馒头。他倒是不怕生,好奇地看着陈乐笛。江方霁说:“叫阿姨。”
陈乐笛目光像蜂蜜一样黏着江方霁带来的小孩身上,饶有兴致地问:“你亲戚?要不要来当童星?”
小孩叫完人,害羞地笑了起来,拿汤匙舀江方霁盛好的汤喝,才喝了一口,就喊:“爸爸,好烫!”
陈乐笛大吃一惊,搁下筷子问:“你儿子?”
“我儿子。”江方霁笑了笑,给他弄了点蔬菜吃。
江方霁接着对陈乐笛说:“叫江越,小名滴滴。他不怎么爱被人拍,童星怕是不行了。”
陈乐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难以置信地确认:“真是你儿子?你别给我开玩笑。”
江方霁沉默了会儿,没有反驳就是默认。陈乐笛露出崩溃的表情,气笑了:“你可真行,四年弄出个孩子来,你找我干什么?我看你也不是想混下去的样子啊。”
陈乐笛,飞扬娱乐的王牌经纪人,也是江方霁以前的经纪人。他和陈乐笛很久没见了,七年前他跟在陈乐笛手上一段时间过,没多久又换给了其他经纪人带。
当然,陈乐笛给江方霁当经纪人的时候还不是王牌经纪人。那时候江方霁是刚进公司的小艺人,陈乐笛是工作才两三年的职场菜鸟。
大概是相逢于微时,他们关系出乎意料地好,好到足够让江方霁厚着脸皮给陈乐笛打这么一通电话。
“别人没办法,乐笛姐肯定有办法。”江方霁说。
陈乐笛长叹一口气。别人说这种话难免有点儿谄媚讨好,但是江方霁说话的语气格外真诚,说出来的话就像是他打心眼儿里这么认为的。
这就让陈乐笛无可奈何了。
陈乐笛从杯子里捞出一块还没融化的冰块丢进嘴里,咯吱咯吱嚼了会儿,才半埋怨地说:“找我有什么用,找你……姓乔的啊,姓乔的现在在鎏金干得如火如荼,乔老头迟早要把公司交给他,你找他比找我管用多了。”
江方霁看滴滴专心致志地咬鸡腿,对陈乐笛妥协似的笑道:“乐笛姐,我不可能会找他的。”
陈乐笛啧了一声,表情却软化了很多。
她喉间有些堵塞,当初她和江方霁互相鼓劲儿,要闯出头来,那时候还以为他们会在一起绑定个十几年、几十年。谁能想到江方霁瞒着他们偷偷在谈恋爱。
在孩子面前,陈乐笛已经有所收敛,没有对这个话题深入展开讨论。吃完饭,滴滴昏昏欲睡,陈乐笛送他们回去,问他现在在哪里落脚,江方霁犹豫了会儿,如实相告。
三个小时前,江方霁才领着滴滴落地A市,他没有地方住,暂且定了酒店住几天。陈乐笛掏出手机划拉,同时冷笑:“可真行,当初差点当上鎏金少夫人,现在混成这样子了。”
江方霁尴尬地摸了摸滴滴的头发,滴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怀里睡熟了。江方霁才小声说:“乐笛姐,你就别再提以前的事了。我现在……现在和他们没关系了。而且,我听说乔岭已经出国了,他应该有几年不会回来,我和他也碰不到。”
陈乐笛横眉竖目,怒道:“碰到了你还想怎么着!死灰复燃?藕断丝连?破镜重圆?你要是还接着跟姓乔的纠缠,赶紧滚蛋,别出现在我眼前。乔老头怎么整你的你忘了?要不是姓乔的父子两个,我能被调走让你被公司放养不管吗!你要是想重蹈覆辙,别来找我!”
提起乔岭,陈乐笛的怨气比谁都大。
江方霁的事业可以说是全毁在乔岭他爸手上,陈乐笛归因归在江方霁谈了一场失败透顶的恋爱。
别人和富二代谈恋爱,要不然拿资源,要不然拿房子车子票子,江方霁倒好,光和人吃苦。最后捞着一身骂名半退圈了。
之所以说是半退圈,是因为江方霁现在就站在她眼前,找她帮忙来了。
不然江方霁完全可以说是已经退圈,回归了素人生活。
现在江方霁的情况还没素人强,至少搜素人不会搜出来一大片的骂声。
“房子我给你找,”陈乐笛目光停在滴滴睡得香甜的脸上,语气也变得柔和许多,“哪天带他妈妈来见个面,有些事我们得商量商量。”
毕竟江方霁要在公众面前露面,一举一动都得被拿着放大镜观察。这些年的经历总要有个交代,更何况还有个活生生的滴滴在眼前。
是瞒还是不瞒,瞒要怎么处理,不瞒又要怎么处理,都需要和江方霁的另一半商量好。
江方霁轻轻说:“没有妈妈。”
陈乐笛惊愕的眼神不出江方霁所料。
江方霁苦笑,这世界上只有四个人知道滴滴的出生,他也不会再让多一个人知道滴滴的来历。不是江方霁不信任陈乐笛,而是这件事本就匪夷所思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