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发脾气的后果就是入睡困难，江方霁拼着一口气，大晚上不睡觉，无实物表演了一场，顺带把武打动作从头至尾理了两遍。
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后，江方霁说服自己，如果乔岭给他发消息认错，他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乔岭的傲慢。
事与愿违，手机屏幕上空空荡荡，干净得像是塞进洗衣机里漂洗过，就连一条软件推送消息都没有！
江方霁闭着眼睛，辗转反侧，怒火如波浪起伏，始终不能成眠。催眠自己堪堪入睡，强劲有力的闹铃宛若一只大手硬生生把他从飘忽的梦里拽出来。
江方霁痛苦地捂住头，幽魂似的飘到卫生间洗漱。镜子上倒映出一张森然似鬼魅的脸，皮肤青白没有血色，眼眶下黑眼圈明显。江方霁掬起一捧冷水洗脸，睡眠不足的鬼气冲下一大半，魂也回了大半。
既然回魂了，昨夜发生的事不可避免地在他脑海里翻滚，杨旻优、陈乐笛、郑导、滴滴……还有乔岭。
江方霁道真是见鬼了，怎么一碰到乔岭他就忍不住要发一下他的坏脾气。
手机上陈乐笛发了两条消息，乔岭那里还是空空的，江方霁扒拉一下聊天记录，实在没有什么好发过去的，又退出了。
太阳还没出来，天空已经有一片泛着白的淡蓝，空中薄雾层层，呼吸时还带着一点冷意。在雾里行动的人动作缓慢，像是在观看一部慢速播放的默片。
江方霁一到，就被指挥着一块儿抬东西，江方霁没吭声，还是去帮忙了。等他回来，制片人和导演站在一起聊天，看到他，对他招招手。
江方霁一路小跑过来，郑导有些意外地再打量了他一会儿，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就走了，留下制片人和江方霁。
这是江方霁第一次和制片人面对面说话，制片人笑着问了最近在剧组里的体验，江方霁都往好了说，制片人又问：“今天拍打戏，你做好准备没有？”
江方霁转过头，看向在活动身体的武术指导，如实道：“做好了拍戏的准备，没做好挨打的准备。”
制片人一噎，尴尬地笑了一下：“好好拍戏怎么会让你挨打呢。”
江方霁笑了笑，制片人叫了武术指导过来，互相介绍了一下，武术指导看上去五大三粗的，满脸憨厚的笑意，看到江方霁的时候，目光一凝。制片人说：“今晚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小江的经纪人订好了位置。”
武术指导目光闪了闪。他前天晚上和朋友喝酒，一屋子来聊着聊着，说到了江方霁。浩哥当时拉都拦不住，非说自己受了委屈，吃了江方霁的亏。
有人看他心情不好，给他出个损招，说过几天拍打戏，借着戏下狠手，谁也管不到，就说是没控制好力气。
这么一来，就给武术指导架起来了，浩哥听了，一撂杯子，嚷着不能让自己的事拉上兄弟们。那几个讲兄弟义气的替他揽下这件事，武术指导也不好翻脸。
再说江方霁也就是个小演员，谁在乎他，吃个暗亏也没处伸冤。武术指导也就顺势把这件事答应下来了。
今天一看制片人说这句话，无缘无故的干嘛找他吃饭，这不是敬酒端上来了看他吃不吃么。人家都知道这件事了，武术指导可没这么头铁恨到非给江方霁揍一顿才行，笑着对江方霁亲切道：“那怎么好意思，破费了、破费了。”
江方霁含着笑，轻声道：“多谢哥几个平时的照顾。”
制片人叫他先去准备，武术指导留下来。江方霁走了几步，远远地看制片人和他聊了会儿，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浩哥，另一个是统筹。
三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浩哥有些愤愤不平，忍着气走开了。武术指导左右为难了会儿，往另一边走了。而统筹向他走过来，笑嘻嘻地叮嘱：“小江哥，以后有事跟我说就行。”
江方霁微微笑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陈乐笛说她已经到了。没多久，陈乐笛一身黑衣低调地出现在片场，她提着一杯冰咖啡递给江方霁，黑色粗框眼镜下是和江方霁相差不多重的黑眼圈。
“今天早上掐着时间给你们制片打了电话，”陈乐笛拆了一颗薄荷糖，往嘴里塞进去，格拉格拉咬碎了，一股清新的薄荷味在空中浮动，她说出来的话是含含糊糊的，“今天我陪你拍完，晚上一起吃顿饭，就当是感谢他们照顾了。你有没有告诉付柏季？”
江方霁喝了一口冰咖啡，苦得想吐，调整好表情，才说：“还没有，这种事不用跟师兄说了吧。”
陈乐笛点点头：“好，你放心拍。今天我在这里，只要敢动手，我们就去见警察。”
江方霁沉默了一会儿，问：“有没有对我的安全更有保障的方法？”
陈乐笛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保障不了你的安全，那我白来这一趟了。”
她大半夜赶过来，可不是为了看江方霁在她眼皮子底下挨揍的。该打点的都打点了，就看那几个人够不够识相了。
过了几场文戏，到打戏时，江方霁转过头去找陈乐笛，陈乐笛对他比划出一个OK的手势。江方霁调整呼吸，和他对戏的是主演的武替，武术指导在旁边盯着。江方霁全身紧绷，就在武替挥拳过来之际，他立刻抬手格挡，紧紧拽住武替的手臂。
然而这一拳挥过来软绵绵的，没多大劲儿。
导演喊了“卡”，站起来斥道：“干什么？还没睡醒吗！”
武替也疑惑地看着他，提醒：“小江老师，你得被我抓住。”
江方霁忙道歉，余光瞥见陈乐笛压根没看他，低头在玩手机。江方霁有点儿尴尬，武替笑眯眯地说：“没事没事，小江老师不用怕，我收着力气来的。”
再拍，江方霁自然多了，武替如他所说，力气都收着，落在江方霁身上并不怎么重。郑导皱着眉，看看江方霁，再看看武替，冷冷地说：“你们是在幼儿园玩过家家吗？”
江方霁和武替低头挨训，重拍了几遍。郑导并不很满意，但是一想到早上知道的消息，又不好多说什么。剧组出现负面新闻处理起来也够麻烦的。
郑导斟酌了半天，其他人提心吊胆等了半天，听到他说：“再来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