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伸手去抓,江方霁道:“别,墨还没干呢,等会儿你身上都是墨。”
江方霁和乔岭拿着春联放到阳台上晾着。江方霁趁着滴滴还在摸红底洒金的春联纸,没忍住在乔岭脸上亲了一口,兴奋道:“写得不错嘛乔大师。”
乔岭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亲吻,笑道:“我妈是画国画的,会书法,从小就带着我练书法。”
不过他妈妈和乔青松离婚后就去了美国,再也没回来。
江方霁捏了捏他的手心。
乔岭看着他笑。其实他不觉得难过,这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他再提起也不会为此而产生多余的情绪。
现在的他比以前还能理解他妈妈,能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是很不容易的。
他妈妈走的时候哭得泣不成声,几乎就是一个泪人,她说:“小岭对不起,小岭对不起。”
她没办法带走乔岭,那时候,乔岭是乔青松唯一的儿子,乔青松不让她把乔岭带走。
乔岭说:“妈妈,没关系。”
他越说没关系,他妈妈哭得就越厉害。
后来他妈妈和一个大学教授结婚了,又有了一个女儿。乔岭也觉得没关系,妈妈过得好就行了。
可是他的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他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现在乔岭也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他觉得很满足。
下午他们一起做饭。乔岭的手机响了很多次,乔岭接过两个电话。江方霁切土豆的时候,乔岭就在他身边说:“不回去了,我想好好过个年。”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乔岭道:“吕姨,谢谢你,但是我……”
江方霁洗了把手出去。乔岭顿了顿,吕曼心还在软言劝他,乔岭打定了主意,吕曼心只好无可奈何地挂断电话。
江方霁拿了一袋话梅过来晃了晃:“忘记了,等下做话梅排骨。”
菜备了一桌子,鸡、鱼、肉、虾、排骨,由于太多了,反而让人无从下手。
江方霁拆了话梅包装袋,往嘴里塞了一颗,本来还想开开胃,吃了一颗话梅,胃口反而更坏了。
乔岭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挽起袖子准备动手,江方霁忙去给他打下手。
帮了一会儿,滴滴想换新衣服穿,江方霁又去给滴滴洗澡。
菜已经齐了,江方霁却不让乔岭上桌,赶着他去洗漱。江方霁看了一眼乔岭设置成飞行模式的手机,犹豫了会儿又放下。
乔岭出来的时候满面春风,他身上是江方霁准备的衣服。
灰毛衣外一件中长款的黑大衣,深灰色长裤。酒红色的围巾,没有系上,只是挂在脖子上。乔岭头发带着点儿湿润,面庞上一股显然的喜气。
滴滴高兴地跳着跑过去:“乔叔叔好帅呀!”
江方霁上前帮他理了理衣服,调整了一下围巾的位置,端详后笑道:“好看。”
乔岭不顾滴滴在,情不自禁地搂住江方霁,在他耳下亲亲吻着。
江方霁浑身一颤,呼吸一促。
“我很喜欢。”乔岭按捺不住喜悦,低声道。
江方霁眼珠子胡乱转了一圈,往后退开一步,咳嗽道:“喜欢就喜欢呗……”
滴滴疑惑又好奇地看着他们。
江方霁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了。他叫住和滴滴一同落座的乔岭,鼓起勇气道:“你回去吃饭吧。”
乔岭像是没听见他说什么似的,拿起筷子往滴滴碗里夹去一块排骨。滴滴想说话来着,看到排骨,把手伸出来让乔岭撸袖子,空出手抓排骨啃。
江方霁没有坐下去,转身从立柜抽屉里拿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拉起乔岭把红包塞到他口袋里。
“这是我给乔绮丽和乔立奇的,里面各包了一万块,不多,一点心意。你们家的年夜饭肯定很重要……”
乔岭把红包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又坐下来了。
他没有再动筷子,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候了,江方霁还在考虑乔绮丽和乔立奇。那么他呢?江方霁又要放弃他,让他回到那个家里去了吗?
江方霁帮他准备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江方霁凭什么要让他回去过那个所谓的阖家团圆?
“我不会过去,”乔岭忍住心中涌起的委屈和愤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不会去那边。”
他的心灰冷下去,他没有勇气看向江方霁。为什么江方霁能对他的家人那么仁慈,却对他那么残忍?
滴滴呆愣愣地坐在位置上,排骨也啃不下去了,害怕地看看乔岭,又看看江方霁。
江方霁拿起那两个红包,塞进乔岭口袋里。
乔岭气得双眼通红。
“到底是过年,你家里人都在那边,你不去多不好,”江方霁轻轻地说:“你记得回来和我们一起过年,零点会有烟花放,你答应了滴滴要去放烟花的。”
乔岭狠狠地闭上眼睛,悬在半空中的心脏直直下坠,落到棉花堆里。高空坠落带来的疼痛细细密密地泛起疼。
滴滴喃喃地重复:“烟花……”
乔岭起身,江方霁扑上去抱住他,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乔岭揉进身体里。江方霁大胆地在他脸上胡乱亲了两口,喘着气道:“不准不回来。”
乔岭缓慢地点点头,低着头看江方霁发红的脸。一滴眼泪都没掉,却像是已经哭过了一顿。
江方霁吸了吸鼻子,念叨道:“我知道你们家里每到过年吃饭要作秀,你别吵架,再怎么吵也别给别人看笑话。好歹是你家人……你找个借口呗,说身体不舒服?大过年的说这个是不是不好?那你说车要去保养了……”
乔岭说:“没关系,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在滴滴和江方霁的脸上望了一圈。他最重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他一定会回来的。
江方霁送他到地下停车场,眼巴巴的样子像是不是他让乔岭走的。
乔岭从车窗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江方霁捧住他的手,漂亮的大眼睛里水光隐隐:“你要快点回来洗碗哦。”
乔岭笑了一下,眼睛也有点酸胀:“我会很快、很快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