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方霁咳嗽一声,说:“你昨天到了,住哪里?”
“我住酒店。”江蕙兰看着江方霁的脸色,报出酒店的名字,是个四星级酒店。以前她出门从不考虑五星级以下的酒店。
江蕙兰看江方霁又咳嗽一声,忍不住叮嘱道:“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行,本来就这么瘦了,还穿这么少,冬天冷风一吹,你要受不了的……”
江方霁眼眶一热,他扯了一张纸借擤鼻涕的动作把脸擦了一下。再往果盘里摸出一个橘子剥开,乔岭过来悄悄把滴滴带进房间里去。
“我都知道,八年九年都过来了。”江方霁把橘子分了一半给她。
江蕙兰的衣服质量看上去还不错,她的头发柔顺黑亮,指甲干净整齐,手指白嫩,至少江蕙兰这些年没怎么吃苦。
江蕙兰眼眶红红的,喃喃道:“小宝,你吃苦了……你爸要是没事,我们也不会……”
“给你的五万不够用吗?”江方霁打断她的话,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他没吃出是个什么味道。
他爸死后,他们的日子就彻底过不下去了。
江方霁那会儿还在读大二,出手是认识的人都知道的阔绰。他爸没了后,他把那些奢侈品卖了来支撑继续读书生活。
到他毕业进了公司,钱越花越少,工作也总是没影。江蕙兰手上也没钱,打电话哭着问他怎么办?
江方霁还能怎么办,口袋里留个吃饭钱,剩下的全给江蕙兰了。
哪怕是他自己都吃不上饭了,他都得想办法给江蕙兰打点钱过去,江蕙兰一点也靠不了自己。
江蕙兰小时候靠家里养,大了一点被亲戚带到大城市工作。因为长得好看,被安排做前台,笑得时候眼儿天真多情,嘴角一弯似盛满蜜水,没出一个月就被江方霁他爸看上了。
和江方霁他爸在一起后,江蕙兰被安排了个工作,每天清闲得很,主业负责当好富太太,一辈子没想过怎么才能赚钱的事。后来江方霁养她,再怎么都能给她一笔吃饭的钱用。
“你生日那天……我不是想要钱的。”江蕙兰轻声抽泣着,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我知道。”江方霁又吃了一瓣橘子,是苦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用完了吗?我再转点给你。我现在赚的也不多,今年想看房子,滴滴过两年要上小学了……”
江蕙兰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扯着纸巾抽抽噎噎地擦眼泪。她自己哭了好一会儿,江方霁忽然起身,江蕙兰哭得更加厉害了。
江方霁放出热水,掬了一捧水洗脸,他擦干净脸,心情平复了很多,哭过的眼睛微微泛红,但是问题不大。他走出去,江蕙兰眼妆已经哭花了。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江蕙兰抽泣不止,眼睛里一颗一颗往外滑出泪珠,泪流了四五行,“我们好久没见了。”
不是他们好久没见了,是江方霁不愿意去见江蕙兰。
最初他也希望江蕙兰可以争气一点,至少放下身段去做一些工作,不要每天都等着他拿钱过去,可是江蕙兰什么都做不成。
她受不了一点气,经常不管江方霁在干什么,打好久的电话跟江方霁哭着抱怨,她说别人欺负她,看不起她。
她经常说,要是你爸爸还在……要是你爸爸还在……
江方霁很想说:“要是爸爸在又怎么样,你还是他的情人,我也只是他的私生子。”
他终究还是没忍心用这句话伤害江蕙兰,江蕙兰怀上他的时候十八岁。
江蕙兰遇到一点儿不顺心的事就会加倍想念江方霁的爸爸,她固执地认为如果江方霁爸爸没有去世,一切不好的事都落不到他们头上。
“我这边挺好的。”江方霁说完,便不说话了。
江蕙兰默不作声地哭泣。
过了会儿,江方霁说:“洗洗脸吧,等下一起吃中饭。”
江蕙兰很听话地站起来,跟着江方霁到洗手间去。
江方霁进了厨房发呆,他现在觉得房间多也有好处。就像现在,乔岭和滴滴在一个房间里,他在厨房,洗手间给了他妈妈,每个人都有可以收拾心情的地方。
吃午饭的时候,餐桌上气氛凝重得可怕。滴滴自己玩了一会儿,没一个人催促他吃饭快一点。
他看了低头吃了半天,一口菜都没夹的乔岭,又看看身边碗里空空的,在吃空气的江方霁。滴滴伸出手指抓住沙漏,翻了个面,自己计时吃饭。
吃过中饭,江方霁和乔岭把于佳灵住过的卧室收拾出来,让江蕙兰留下来住。
江蕙兰在门口,眼神古怪地看看乔岭,低头走到客厅去。
滴滴坐在爬爬垫上拼积木,看到了江蕙兰,害羞地笑着说:“奶奶,你会不会玩积木呀?”
江蕙兰几乎又要哭出来了,她赶紧拢着长裙跪坐下来,软着声音说:“奶奶会,你要拼个什么?”
滴滴分了江蕙兰一堆积木,兴致勃勃地介绍游戏规则:“我们一起建房子呀!”
卧室里,江方霁铺好床,还是愣愣的。他抱着乔岭不说话,也没有说话的力气。乔岭任他抱着,时不时在他背上轻抚。
过了会儿,江方霁恢复了一些神采,对乔岭笑了笑:“好了,我们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