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方霁看出了他在乔家适应得挺好，估计非让他回来也不愿意。再说乔岭还在，出不了什么事江方霁叮嘱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一回身，江方霁发现江蕙兰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好像一直在观察他似的。

江蕙兰快五十了，但是看上去至多也就是三十多岁，她的眼睛里总是有一种天真感，即使在江方霁爸爸去世后，她也过了好几年的苦日子，这种天真感依旧保留在她眼里。

仔细看会发现，江方霁像江蕙兰的地方很多。

从小江方霁就是一个漂亮孩子，江蕙兰为此很骄傲，长得好看就是有好处的。江蕙兰就是因为长得好看，被江方霁的爸爸娶回家了。

虽然去参加他爸爸的葬礼时，江蕙兰才知道原来她和江方霁的爸爸没有结过婚，结婚证是假的。

江蕙兰崩溃地哭了好久好久，在家里躺着一动不动，然后他们的房子和车子都被收回去了。江方霁和江蕙兰靠变卖各种东西，生活了好几年。

东西卖没了，江方霁也会给她打钱，江蕙兰只受过不能自由花钱的苦，真正生活上的苦是没有吃过的。

“小宝，我还是觉得，你们不要再一起了吧。”江蕙兰说话的语气轻轻的。

她说话从来不大声，就是被气到了也不斥责。所以她说话没人在意，江方霁的爸爸在世的时候都不在意，只有世界上最在乎江蕙兰的江方霁在意她。

现在她小心翼翼地开口，用轻柔的语气说话，说让江方霁难过的话。

江方霁表情没什么变化，江蕙兰鼓起勇气，直直地看向他。她的眼睛特别亮，其实滴滴的眼睛最像的还是江蕙兰，水汪汪的，又黑又亮。

江蕙兰的目光有点儿渴望，像是在描绘一个她所设想的美好场景：“我可以来给你带小孩，以后你结婚了我就走。我也不要你给我钱了。”

江方霁问：“那你怎么办？”

江蕙兰迟疑了一下：“我存了钱，还有个小老板在追我，他说以后每个月可以给我十万花……”

江方霁说：“我可以给你钱。”

江蕙兰抿着嘴。

江方霁道：“我以后也可以给你这么多钱。”

江蕙兰的眼泪来势汹汹，她哽咽道：“那你会和乔岭分开吗？”

“我不能，”江方霁乏力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不会和乔岭分开。妈妈，除了乔岭我谁都不要。”

江蕙兰茫然地抬起头，哭着说：“可是他也是男人，而且他家里那么有钱，以后抛弃了你呢？你是死心眼，他要是骗你呢？以前他爸爸就差点把你毁了！我不能……小宝，妈妈在这里，我不能看你被骗了。”

江方霁含着眼泪，他冷得浑身发抖，他想靠近江蕙兰，身体反而离江蕙兰更远了一步。

“就算他骗我，我也认了。”江方霁倔强地说。

江蕙兰没有办法地哭泣，她就像得知江方霁的爸爸去世了时一样难过。房子、车子被收走，江方霁拖着她从被收走的房子里出来，她以泪洗面，除了哭泣没有任何事能做。

江蕙兰喃喃道：“对不起，小宝，要是你爸爸没走，你肯定不会遇到这些事的……”

江方霁别过头，哪怕江方霁的爸爸死了那么久了，他还是江蕙兰生活里的支柱。

“你能和女孩子在一起的啊，你给滴滴再找个妈妈吧？”江蕙兰擦着眼泪说。

江方霁难以置信地看着江蕙兰。他从江蕙兰的表情上可以确定，她是真的那么天真地相信着，江方霁可以放弃乔岭，去给滴滴找个妈妈。

他的沉默让江蕙兰坐立难安，江方霁转身去了房间里，江蕙兰左右看了看，拿来一张纸巾擦眼泪。

她哭湿了一张纸，江方霁出来了。

一张陈旧的纸张被他塞到江蕙兰手里，江方霁一言不发地坐下来。

江蕙兰翻开一看，是一张检查单，姓名一栏填的是江方霁。

再往下看，江蕙兰脸一白，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一尊雕塑。江方霁从她手里拿过检查单，叠好。

他发现自己怀孕之后，立刻联系了薛丰意，薛丰意吓得六神无主，就像眼前的江蕙兰。

后来薛丰意请假回来，联系上了朋友告诉他的有关相关经验的医生进行检查。

这张检查单就是那会儿江方霁留下来的。他对着这张检查单想了很久要不要把滴滴留下来。

薛丰意极力劝他，趁着月份小打掉。一念之差，江方霁留下了滴滴，薛丰意满腹怨气地出钱出力。

那张检查单江方霁也当成个纪念品留下来了。

江蕙兰猛地一动，扑向江方霁。

江方霁吓得要往后倒，看清江蕙兰的表情后，他缓缓地坐直了。

江蕙兰眼泪淌成了小河，她哭得很丑，一字一句费劲得要从喉咙口里挤出来：“是你……生的。”

她脸都哭红了，说出的话像是另一种含糊的呜咽：“孩子……是你，生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