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慢慢从正上方洒落变成斜斜地照入房间内,把屋内照得越来越亮,靠近每月十五时,活像个大灯泡。
窗外的虫鸣随着夜深也渐渐息了,只剩下偶尔一两声响在草丛里,把草叶扰得窸窸窣窣。
江云清吃饱了野果又去洗漱了一遍,把干干净净的小盆子重新拿了进来,又把野果子包包好和小案桌一起放到角落。
现在她在百无聊赖后掏出了一本草药全解凑在葳蕤的烛火边细细地看着。
这些书都是她娘亲的,江母和大伯母是闺中好友,两个人都痴迷中草药,江云清没有继承她爹的厨艺天赋,而是继承了江母的中草药天赋。
现如今家里留下的这些书籍笔记,都成了她的宝贝,不只是其中知识的珍贵,更是因为它们承载着一份思念的寄托。
万物寂静时,一点声响都会变得格外明显。
当床上女子身体颤动的第一下,就被江云清捕捉了去,她放下书本,搬着小板凳凑在床边仔细地盯着她看,生怕错过一点。
很快,她看见女子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最后缓缓张开了眼睛。
一股欣喜从心底燃起,江云清用自己的身形遮了遮烛火的光,怕闪到病人的眼睛。
她小心地观察着女子的表情,生怕她下一秒又晕过去或者有什么坏症状。
躺在床上的病人毫不知情旁边的江云清有多紧张,她有些迷茫地睁开双眼,又傻愣愣的像只呆鹅。
江云清屏住呼吸等待着床上的人能发现她,并给点回应什么的,她放慢语调和呼吸,轻声开口询问。
“你还好……”
一句话还没说完,床上的人似乎正在经历苏醒后的思绪重组,忽然间却神色几经变化,隐隐有些想吐的症状。
江云清立马着急忙慌地去把刚洗干净的装过果皮果蒂的盆给拿了过来,放在被子上,又将女子轻轻缓缓地扶了起来,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着气。
还顺便把盆往女子面前摆了摆,省得床被吐脏今晚就两个人都没有被窝进。
“没关系没关系,想吐就吐出来吧。”
床上的女子紧攥着盆的边缘,干呕了几下,许是没吃东西,胃里空空荡荡,只吐出些黄水。
见她吐得差不多了,江云清让她自己把好木盆子,从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来,漱漱口”
女子有气无力地想接过去,但是江云清看着她纤瘦的手腕,感觉一下子就能折断的样子,加上大病初醒,估计还在软弱无力,她沉默了两秒,又把杯子接了过去。
“我来喂你吧,慢慢来。”
她看着女子乖巧地顺着她的动作喝下几口水,然后又乖乖地漱口,吐出来,心里不由得稍安。
最起码脑子没摔坏,还好。
吐完,江云清扶着她靠在床头,拿着一个枕头给她垫着腰。
随后她出去把木盆子又拿去清洗了一次,再回来时,手上已经拿着一碗温热的米粥,她还特意加了些油水,上面浮着诱人的光泽。
江大伯说久病初愈的病人,六个时辰内适合吃些粥面浓汤一类的,说是护胃气。
那女子现在靠在床头上,白日被清洗干净之后露出来的白嫩脸颊微微低着,侧对着江云清,容貌清秀,就是太瘦削了。
她双眼有些空空的,呆呆地望向窗外,看着皎洁的月光落在不远处的稻田上,泛着微微的白光。
听到声响,她下意识转过头往江云清的方向看去。
江云清护着温热的粥走到床边,原想着把凳子挪过去给人喂,不过凳子太矮了,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床边。
她秉持着从小学到的好习惯,舀起一勺粥,下意识把温热的它吹了吹,才递到女子面前。
“郎中说你刚醒第一天,该吃些粥面浓汤,其他的还来不及做,我便只给你煮了粥,还加了些猪油,好润润肠子。”
女子看着江云清温和的样子,神色间有些茫然和不安,但是晾着别人举起来的手似乎不太礼貌,她最后还是乖乖吃下了。
她的目光从江云清进来就一直跟在她身上,像一只乖巧的雏狗,乖乖的,毫无攻击性,又深深依赖着面前这个人。
“你……”
她尝试着开口,干涩的嗓子混着写刀割似的疼痛让她难以说完一句话,她一双圆润清亮的小狗眼顿时满是无措与不安。
江云清见状忙把米粥放下,刚刚那个漱口的水杯被她洗干净了,她倒出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到女子面前。
“还是温热的,不会凉到嗓子,慢慢喝。”
她动作轻柔,语气也温温和和的。
“江大伯说你淋了雨,可能会感染一些风寒。所以嗓子会疼是正常的,大病初醒干涩也是正常的。
本来我还怕你身上的伤口泡了雨水会发炎发肿,不过还好江大伯说处理及时,还不至于那样,不然一个身子里也不知道是寒气多些还是热毒多些。”
江云清轻轻笑了笑,用空出来的一只手动作轻缓地摸了摸女子的头,眼睛里倒映着烛火温暖的光。
“对了,补充一句,江大伯就是帮你治病的郎中。”
喂完大半杯水,江云清又把米粥端起来,继续刚刚的投喂。
一边喂着,她开始问起女子的信息来,总不能一直你来你去地叫着,怪奇怪的。
“我叫江云清,这里是清溪村,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还有家住何方,年芳几何?”
女子小心翼翼地吃着一勺一勺的米粥,有些不太好意思,毕竟这世道对于普通农家来说吃那么稠的米粥是很奢侈的事情。
听到江云清问她,她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我……我好像记不清楚了。”
江云清愣了愣,坏了,刚刚还安心想着脑子没摔坏,结果这下居然真摔坏了。
“那你是什么都记不清还是只有一些记不清?”
女子皱着眉,有些苦恼地努力回忆着,但是带来的只是头部渐渐强烈的疼痛感。
“我……我好像只记得自己姓沈,家住哪里不太记得了,家里什么情况也有些记不清楚。”
江云清叹了口气,轻轻抚了抚女子的后背,轻声安慰。
“想不起来就暂且不想了,先把身子养好再说,至于其他的,等你好的差不多了,我们去官府问问。”
女子乖乖点了点头,神色间带着些许不安。
“谢谢你救了我……”
她的声音细细的,加上整个人小小一只窝在床头,让人心里不自觉感到软软的。
“没事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相信不管是谁从那边路过了,都会救你的。”
江云清动作轻柔地给她喂完了小半碗粥,这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