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空碗放在案桌上,突然想起来给她换洗身上衣服的时候,好像掏出来过什么东西。
江云清回头对女子安抚性地笑了笑,随后拿着碗筷出去洗干净,顺便把那物件带回屋里,兴许让她看见了还能多想起来些什么。
“你看看,这个是我从你身上找到的。”
那女子本来还在床头动作轻微地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口,听到江云清的话,不由得眼睛亮了亮,目不转睛地看着江云清手里的东西。
“这好像是一个……平安符之类的东西?”
江云清把东西拿到她面前,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借着烛光细细地看着。
平安符上飘着几朵祥云,通体呈红色,上面还绣着“平安”二字。
里面鼓鼓囊囊的,应该是装了符纸。
两个人凑着脑袋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江云清记得平安符这种东西好像是挺多忌讳的,不能随便拆开,会影响效用,也不能绣自己的大名,会招来邪祟什么的。
虽然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是有了这样一个物件,好歹能给这个沈姑娘一些慰藉。
“没关系,最起码现在你已经好好的,虽然不算是轻舟已过万重山,但好歹已经行舟数十里了。”
她想了想,又安慰道:
“而且有这么一个平安符,说不定你的家人一定很在意你牵挂你,相信他们也很盼望你早日回去的。
等养好身体,我就帮你回家去。”
江云清对她有一种同命相怜的惜惜相惺之感,最起码现在她们都是孤苦无依的孩子,在这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也算是互相取暖了。
“轻舟,行舟……”
女子却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她眼睛蓦地亮了起来,看向江云清。
“我想起来了,我好像叫轻舟!”
江云清被她语气里的欢欣感染,也不由得笑着看着她,声音柔得像月光。
“轻舟已过万重山……沈轻舟,可真是个好名字。”
沈轻舟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脸侧微微出现一个小酒窝。
“谢谢你,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窗外的树木传来簌簌的声响,空气中传来远处草叶的淡淡清香。
江云清看了眼窗外,月亮都已经渐渐跃入另一边山头了,已经渐渐是深夜。
她收回目光,起身去把窗户锁好,缓步走到床边。
“已经很晚了,你的病还未好,该睡了。”
她轻轻扶着沈轻舟躺下,把人里侧那边的被子掖了掖。
“还有一床被子还没有干,现在只能委屈你和我一起挤一挤,我晚上睡觉一般不会乱动,不用担心我会压到你。”
可惜还有一个枕头也被洗了,不然放在中间还能挡挡,防止她真不小心压过去了。
沈轻舟略显苍白的脸色微微泛红,神色间藏了丝羞赧,努力忍住手臂上的伤口疼想要往里边挪一挪。
“没、没事的,应该不好意思的是我才对,占了你的床。”
江云清把外衣外裤脱了,春天还没走完,晚上守夜怕凉她给自己多穿了两件,如今只剩下薄薄一层衣物。
她拦住想要挪动的沈轻舟,眉头微微皱着,语气还是和缓的。
“已经够了,不用挪了,你小小一个的,占不了多少地方。”
沈轻舟红着耳朵把自己的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一双水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云清上床。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之前和别人睡过一个被窝,但是这种事也太让人害羞了。
江云清进了被窝,半撑着身子去吹灭了烛火,整个人往下一滑全身就盖在了被窝里。
她伸手摸了摸被子里的温度,有些疑惑地侧过头看向一旁鹌鹑似的沈轻舟。
“你都睡了那么好些时候,怎么被子里还是温凉的。”
想到这,她突然想起女孩瘦弱的身材和因常年营养不良而有些枯黄的头发。
江云清把话头一转,避开了这个话题,把两个人之间隔着的被子扯出来,挨了过去。
虽然不至于抱着,但是这样好歹能把自己这边被子里的温度传递过去。
“你还记得自己几岁了吗?”
江云清随口问了句,又突然想起方才好像问过这个问题,现在倒显得像没话找话了。
她被自己蠢到,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沈轻舟瘦削的腕骨,感觉只剩下皮包骨,没有应该有的踏实有肉。
沈轻舟正沉浸在自己的害羞世界里,感受到自己被抓过去的手腕被人细细捏了捏,她只感觉自己的脑袋腾地一下热得要冒烟。
“我、我不知道”
她有些无措的僵直着身子,任由江云清热得发烫的手捏在她的肌肤上。
暖暖的。
比她自己老是捂不热的手脚暖和多了。
江云清见她反应那么激动,忍不住笑了一声,打趣道:
“好啦,我不捏了,就是突然好奇一下。”
江云清算起来年纪也算半个小大人了,而眼前的小孩看起来也不过十一二岁,小豆丁似的,逗起来还怪有趣的。
她给沈轻舟重新理了理被子,温润的嗓音轻轻柔柔的。
“早些睡吧,好好休养,明些天给你做好吃的”
沈轻舟心底酸软,她微微偏头想要看清旁边的人,但是常年营养跟不上的她只能看见漆黑一片。
谢谢……
她默默在心底感谢,感受着身边热乎乎的温度传递过来,感觉身上心里都开始渐渐发热发烫,舒服得她睡意渐浓,最终头一歪便睡了过去。
夜凉如水,除了偶尔几声虫鸣,世界也渐渐随着稻苗的波涛起伏睡了下去,只留下一轮明月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