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姑娘的年龄看着倒是对得上,叫什么名啊?”
屋里一片死寂。
王书办感受着空气中凝涩的气氛,心头一跳,抬眼看过去,对面的江津早就白了脸。
他目光投在江津身后那个娇小的小姑娘身上,也快说不出话来:
“该不会是……”
塘田村那些事,这些在这边长大的人都知道不少,那天江云清从货郎那听见的,也是所有人心里不约而同的猜想。
作为镇上管理文书的书办,王书办更是知道许多内情。
他叹了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江津僵着身子,问了句:“那、她的家里……”
“全不在啦!”王书办心里涌上一股躁意,语气也带上几分不耐。
这样一来,官府上这事后续还有的周转评议,是个麻烦事。
江云清将沈轻舟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沈轻舟从听见自己的名字那刻,便僵住了身子,甚至控制不住得发起抖来。
渐渐的,她呼吸越来越急促,没一会儿,人便倒在江云清怀里,晕厥了过去。
……
济世堂。
沈轻舟躺在病床上,额头上不停地冒着虚汗,唇色惨白,是不是还梦中惊厥几下,口中不住地低声囔囔些什么。
“爹……不要打……”
“我会……乖乖的,我不是……灾星”
“好疼……”
江云清凑前去听,心底思绪翻涌。
她想过沈轻舟会失魂落魄,会难过、会哭,却万万没想到会变成这个地步。
没一会儿,大夫进来了。
“小姑娘扎了几针后,现在状态上是稳定了些。”大夫语气轻叹,“她是不是伤过脑袋?”
江云清轻轻点点头,只感觉嗓子滞涩:“是,还失忆了段时间。”
大夫侧耳听了听沈轻舟的梦呓,摇着头叹息:“看来是又受到了巨大冲击,回忆起了旧事,现在记忆应该是慢慢恢复了。”
“只不过,怕是小姑娘记忆创伤所致,诱发了梦魇,什么时候醒,得看她自己了。”
说着,大夫又给沈轻舟手腕上点了块细纱,诊了脉象。
“脉象倒是平稳,在诊所不便照料可以今日带回家去。”那大夫看了眼江云清,道“有你大伯在,在家里和在这里也没差,还能省点银子。”
江云清垂着眼,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过了会儿,在官府处理后续的江津也回了济世堂这边,见这边人多,不便议事,便将江云清拉到一边。
江云清找了个能看见沈轻舟的角落,听着江津同她讲话。
“我那熟人内情知道的多,说那姑娘怕不是简单的被丢出村子,是为了祭祀山神。”
江云清眉头一跳,她目光这才从沈轻舟身上转移了些,余光依旧瞥着:
“你说什么?!”
江津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嗓子:“那村子一直都邪气,求神拜佛什么都干,前阵子不是发大水吗?官府早派人去遣散他们,硬是不听,说山神大人没有旨意让他们退,水灾一来,便把小半村子淹了。”
江云清拳头渐渐握紧,只感觉怒气上涌,问:“那和沈轻舟有什么关系?”
不是都人嫌狗憎她吗?出了这事为什么要牵连到她身上?!
江津叹了口气,神色间也染上几分哀叹。
“问题就出在这,沈轻舟她爹虽然变成鳏夫后日日酗酒,却也是个郎中,能给村里治病。
只不过因为那阵子是沈轻舟她娘忌日,她娘是生了她难产走的,村里人都说她克亲,她爹也因为日日酗酒、打骂她。”
说着,江津也感觉此事荒诞,强忍着心里的怒气:
“洪水那日,那畜生又去酗酒,自己失足淹死了,村里又死伤惨重,那群人想起来让他去救人,发现人已经溺死了,就把这事怪到那小丫头身上,说是她克死她爹。”
说到这,他强压住气,深呼吸一口后又继续讲下去:
“没了她爹,村子死伤更严重。那村里便有人说,定是有这等祸端在,山神才降下这等水灾,要惩罚他们,肃清村子。那群愚民为了以表诚心,便……”
江云清只感觉有一股子劲淤在胸口,她声音颤抖:“便把她痛伤一顿,还打坏了她的腿,丢进山里祭给山神?”
江津也讲不下去,瞥开眼,轻嗯了声。
“一群畜生!”
江云清攥紧着自己的衣角,手背上甚至起了青筋。
早知道是这般,那她就不该带着沈轻舟来寻这亲,不然沈轻舟也不会……
也不会回忆起这般过往。
两个人立在廊下,沉默良久。
“她的户籍呢?怎么办?”
若是沈轻舟没有了户籍,此时都成了黑户,日后若是解释不清,怕有大麻烦上身。
“王书办同上头汇报了,那上头也在发怒,最近临近官职升迁,那上头被塘田村的摆了一道,现在想着要怎么平了这帐。
加上塘田村那水灾也有官府办事不力的地方在,他怕咱们问去县里,便答应想办法解决这事。”
这事也得亏清溪村里有不少能人,有那些宗族长辈的面子在,哪怕只搬出个名号,在这风口浪尖时那些人也不敢乱造次了。
江云清心里轻轻松了一点劲,却还存着更多石头压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良久,她声音低哑着:
“二叔,时候不早了,让牛车来接我们吧。”
江云清视线慢慢飘落在沈轻舟脸上,将人罩在眼睫里,声音轻轻的:
“我来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