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清就这样靠在床头守了大半夜。

期间沈轻舟几次情绪失控，被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抚着。

夏夜的晚风触动窗外的枝桠，偶尔传来几声小动物经过的簌簌声响，过会儿又被虫鸣占据高位。

“云清……”

江云清靠在床头半眯着的眼睛蓦地睁开，听见沈轻舟的呼唤，忙低下头去瞧她。

还是没醒。

心又变得空落落，江云清矮下身子，将沈轻舟的脸埋在自己脖颈，掌心抚摸在她的后脑，轻轻拍着安抚。

沈轻舟额头冒着冷汗，又陷入梦魇，眼角无意识地流出生理性泪水。

“害怕……”

梦中人的呓语断断续续，杂乱无章，颤抖的声线和苍白的脸色却将脆弱尽数展现。

江云清将人搂在怀里，呈现保护姿态。

听着她一句一句依赖的呼喊，又夹杂一句句无助自语，江云清呼吸轻滞，只感心脏酸涩，像是吃了一口未成熟的野柿子，发涩发苦，直达心底。

“有我在呢，云清在这里，轻舟不怕。”

沈轻舟每梦呓一句，江云清便耐心安抚，将每一句都接住，让想要下意识蜷缩起来的沈轻舟舒展些身子，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角。

好温暖……

沈轻舟在梦里想。

尽管眼前依旧是熟悉的昏暗的木屋，眼前暴怒的男人依旧提着酒袋胡乱叫嚷。

沈轻舟努力紧闭上眼睛，感受着若有似无的拥抱的温度。

好喜欢。

是妈妈吗？

沈轻舟不敢睁眼，怕张开眼看见的只有紧抱住自己的双臂，满地脏污的房间。

她尽可能地缩在自己那个小小的床上，这还是她没出生前，爹娘给她做的，废了大功夫和大价钱。

手里努力把平安符紧握在胸口前，想要从里面汲取一丝一毫的温暖。

他们都说自己的娘亲是顶顶好的人，可惜……

可惜什么呢？

沈轻舟感觉好冷，她又将自己往破旧的儿童床上缩了缩，被笨拙修补过的床腿发出一声吱呀响，把某个暴虐的野兽吸引过来。

“你个扫把星！还不快给老子烧热水！没看见我一身都脏了吗？！你瞎了是不是？！”

耳膜被洪钟似的嗓门震得发疼，在男人即将扬起手里的竹条时，沈轻舟不得不从幻想的温暖怀抱里睁开眼。

是啊，可惜自己是扫把星，把娘害死了。

她浑浑噩噩地起身，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从男人身侧蜷着身子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神情木然地起火烧水。

不过为什么会是一瘸一拐？

沈轻舟忽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下一秒天旋地转。

再睁眼，眼前一片漆黑。

好疼……

一身都像是要散架了似的，此刻似乎被装在大袋子里，有些喘不过气，浑身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被人扛在肩膀上。

瘦得突出的肋骨膈在硬邦邦的肩膀上，胃在颠簸的路上被扛在肩膀上的动作顶的发疼，快要把空荡的肚子里的酸水顶出来。

好难受……

她勉强半睁开眼，想要看清什么，却又因为被装在袋子里，什么也看不见。

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骂着脏话。

“你说干嘛费那么老大劲丢山里，要我说扔河里就行，背一下我都嫌晦气。”

“嘘！当心些，别触了山神的霉头！”

扛着沈轻舟那人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声，暴力地垫了垫大袋子，活动了下肩膀。

“到了，就在这丢出来吧。”

沈轻舟被一路颠簸折磨得意识模糊，快要昏死过去。

听见这话，心里一紧，却又想到什么，松了劲。

罢了，活着也只是受苦，就这样死在这里吧。

“把人倒出来吧，这袋子还挺大一块布的，拿去偷摸卖了咱俩换酒喝。”

另一人听了，琢磨了一下，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声音尖细：“行，按你说的办。”

沈轻舟紧闭着眼，生怕被人瞧出自己醒着，怕临死了再受罪一趟。

那两人把袋子胡乱一团，嫌上面有血迹，只拿在手上。

正要走时，那提议说把布袋拿去卖了的男子停住脚，回身看着沈轻舟，凑上前去踢了两脚。

“你说要不给她腿再补几棍子吧？套袋子本来就是怕她跑了，现在袋子拿了去，万一她醒来逃了怎么办？”

尖细嗓的男子本想让他谨言慎行，别犯了山神忌讳，见男子五大三粗没什么脑筋的样子，又懒得说了。

他斜睨着眼，随意道了句：“行吧，你找根棍子什么的打几下腿就行，别打死了，那村长嘱咐说要活祭。”

那大汉还想举起石头砸两下，闻言只得去旁边掰断了棵手腕粗细的树，弄成根棍子，对着地上的人的双腿狠狠砸了下去。

好疼……

沈轻舟身体下意识痉挛了一下，疼得要蜷起身子，硬生生忍住了。

那大汉惊了下，抬眼看了看旁边的瘦猴细嗓男：

“她不会被我打醒了吧？”

懒得骂他蠢货，那瘦猴翻了个白眼：“不会，再打几棍子就行。”

打多了别给人真打死了。

又是几声闷响。

许久之后，林子才渐渐归于寂静。

沈轻舟努力地将眼睛睁开，却只能勉强睁开一点细缝，外头的光影晃在眼睛里，看不清任何东西。

她努力地想要动动身子，从这里离开，却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