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菌子是一件很快的事情,尤其是在旺季,跑过几个山头,熟悉的人不消一个时辰便能满载而归。
沈轻舟虽是新手,但随着天光渐亮,效率不比江云清和何二婶差。
“先回去晒上吧,赶着天气好。”
何二婶瞧了瞧两人的背篓,也都满满当当的。
采菌子就和晒稻谷一样,最怕雨季。
菌子本来就不能久放,若是当天没晒上好太阳,当晚须得用炭火烘干。
但是炭火烘干的,多数品相都不如晒干的,容易变得黑黢黢,因此大家伙儿都是满了一趟便往家赶,晒好了又继续上山去。
只不过这也要有好天气,夏季的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下便是猛烈一场,若是家中无人,菌子被雨水一泡变成了一滩,功亏一篑。
江云清给沈轻舟解释着,最后只得感慨一句:“山里人不仅是靠山吃山,更多的还是看老天的脸色。”
“害,谁说不是嘞,干哪行都这样。”
何二婶在前头开路一边回了句,夏季草木旺盛,蛇虫也多,一般都是有经验的大人在前头。
几个人说说笑笑着回程,走到一半江云清眼尖,瞧见了什么。
“二婶,那个是八月炸吗?”
何二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便在一片缠得难舍难分的藤蔓里瞧见了几个“老熟果”。
她回过身看了眼沈轻舟,爽朗笑着:“轻舟丫头可有福气,这八月炸你还没尝过吧?可香了。”
沈轻舟确实没尝过,塘田村就算有也早被别人哄抢了,她那时个子矮又瘦弱,连树也难爬。
沈轻舟眯着眼睛,抬手遮着落下的光线,隐隐约约瞧见了几个紫红色皮的东西。
江云清身材纤细,又灵活些,何二婶在前头开了路,她便跟着走到那棵八月炸的底下,预备找个角度爬上去。
八月炸是藤本植物结的果,好在它的藤粗实茂密,江云清可以勉强往高处够一够。
她一手抓着藤,一手伸长了长柄的柴刀,借着手长脚长的优势,采下了几串。
这种果子喜欢结队长,几个几个长一块,外皮是紫红色与灰褐色的,跟它的名字一样,待成熟了果皮便会裂开,露出里边白嫩的果实。
“今年运气可真好,这还没被那群鸟儿瞧上。”
何二婶接过江云清从上头扔下的几串,递到沈轻舟面前。
八月炸闻着香香甜甜的,椭圆的长条,灰褐色的部分也是靠近裂口的部分,那裂口从头开到尾,里边的白色果肉隐约可见。
江云清从藤上跳下来,随手身上的枯枝碎叶拍去。
“咱们可以边走边吃。”她从二婶那接过一个。
何二婶走在前面,轻轻从那裂口一掰,那果肉便显露出来。
“这八月炸的果实,长条状的,倒像是那结出来的芭蕉似的。”
江云清赞同地点点头,只不过芭蕉涩味多些。
她教着沈轻舟吃法:“只需从这口子划开,就可以吃那白色的肉了,只不过里头籽多,吃着麻烦,味道倒还行。”
沈轻舟依言弄开,试探着尝了口。
湿润软糯,甜不滋的,更多的是山中野果独有的清新甜味,却也算得上是香甜。
就是舌尖偶尔会感到一股难言的涩意,有些影响味道。
吃到嘴里后,待白色的果肉都吃完,嘴里便多了许多八月炸的种子。
“吐到路边便好了,当肥料似的用。”
沈轻舟听了,撇过头对着路边草丛吐出那种子,一口便能吐个七八个。
江云清瞧着沈轻舟噗噗吐着种子的侧脸,忽地想起梦里那有个游戏,里头一个绿色脑袋的植物便也像这样吐着,只不过那东西吐的是绿豆子。
还挺可爱的,江云清看着沈轻舟,如是想。
回去的路上,还遇见了不少别的野果子。
乡下别的不多,一快到秋天,什么果子都熟了。
路边还有不少熟了的地菍,紫红色的果子,长在地上,没熟的时候是绿色的,果皮表面长着细小的软刺,叶片此时带点红黄色。
江云清给沈轻舟摘了些,地菍吃着酸酸甜甜的,对身体也好。
这东西也算是个中草药,全株入药,高热咽喉肿痛时可以清热解毒,还可以活血止血。
花开的也好看,粉色的小花长在地上,地菍随处可见,开了花倒也赏心悦目。
“晚些时候九月黄呀、酸枣呀也都熟了,到时候还可以做酸枣糕吃。”
何二婶从路边揪了串红色的果实,一小粒一小粒,没熟的时候是绿色的,很涩口,熟了后便是大红色,酸甜。
“给,这东西没水喝的时候可以解解馋。”
她们已经出了深山,在小道往家赶,路上可以喝得山泉溪水也就渐渐少了。
现在日头正大,一背篓沉沉的菌子放在肩上,一赶路便容易口渴。
沈轻舟采了几个,也不嫌上头的灰,反正也多是枯枝败叶的灰,不打紧,吹吹便好了。
这东西好吃就好吃,就是一小颗大多都是籽,倒也显得烦人。
“一口多吃几个倒也能缓个口渴。”
江云清在旁边看着她,沈轻舟额头上都覆了一层细密的汗,嘴唇子都干了。
她轻叹口气,还是得多补补,也不知道轻舟的葵水什么时候开始,这都十三四了。
紧赶慢赶回了家,两人在门口的宽敞地方便将菌子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