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人声吵嚷,还时不时夹杂东西翻动倾倒的声响。
“你们不许欺负我娘!”
听着声音,像是个半大的女孩。
江云清同沈轻舟对视一瞬,心中有了成算。
“进去看看?”江云清轻声道,“就当是去买豆子的,光天化日他们也不敢怎么办。”
沈轻舟紧挨着她,还是有些担心:“若是他们打人怎么办?”
江云清心下也忧虑,皱眉往周遭看了圈,今日是集市,不少人早就起了,只不过都不在家,在外头逛。
“没事,马上就到散集的时候,到时候左邻右舍回来,他们也不敢放肆。”
保险起见,江云清立下暗号:“若是情况不对,我就同你对视点头,你便悄悄溜出去,把二叔带过来。”
沈轻舟犹豫,她不想让江云清陷入陷阱。
“赔钱货!你爹早死了,这些东西都是我的!给我滚开!”
哐当——
一声闷哼后,稚嫩的女声变了调,哭得厉害。
“你!这可是你亲侄女!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声音愈加杂乱,里头竟是动了手。
两人顾不得多想,微微侧过身在墙角看了过去。
两三个大汉杵在大门口,门口妇人心疼地搂住自己的女儿,声嘶力竭控诉着。
大汉自知理亏,心虚却嘴硬:“谁知道她那么轻飘飘的,一推就倒。”
妇人胸腔怒火中烧,眼睛通红,发丝散乱,恶狠狠盯着那大汉,活像是要生吞了他。
“要是我女儿有三长两短,我便去报官!看看官府站在谁那边!”
说着便想抱起女儿往外头跑,那一下撞得不轻,后脑勺肿起鼓包,没有流血瞧着却也吓人。
一听要报官,本就底气不足的几人一把将妇人扯住,手指活像铁钳,将道德良心碾得粉碎。
“你还想报官?!你!”
那几人头脑简单,一心只想着占便宜,说完一句话都接不住下半句。
妇人死死护住怀里的孩子,被堵在大宅门口,怀里的女儿哭声减弱,只余微弱呼喊。
“娘,好疼……”
江云清瞧得心揪起来,她轻抬手将沈轻舟拉回来,准备商量对策。
“待会儿我们就假装客人,要去买她家豆子,那几人看到外人估计也不敢……”
她话音一顿,眼前的沈轻舟浑身颤抖,双眼无神。
同那时的梦魇昏睡状态一模一样。
江云清忙将人拉进怀里,轻声安慰:“没事没事,姐姐在呢。”
“云清……”沈轻舟声音细微,同那小女孩如出一辙的无助可怜。
江云清后悔,她若是早想到这点,必然早早就走远了,而不是让沈轻舟重忆痛苦。
在妹妹与旁人之间,她只想沈轻舟好好的。
她抱着人往外走,低声安抚:“没事没事,我们去找别人来帮忙,不掺和这事。”
沈轻舟却不知哪来的力气,将江云清死死拽回。
“云清,我们去帮帮她吧。”
江云清一愣,怔在原地,不解看她:“你……”
沈轻舟眼底依旧含着水雾,整个人像是落在雨后青山,雨虽停了,但绵密潮湿的雾气依旧将她笼罩。
创伤后的痛苦是春日细雨,它虽不似倾盆暴雨将砸乱花叶,却像朦胧的纱,一层一层,层层叠叠笼罩在身上。
黏腻、潮湿、让人喘不过气。
江云清明白她的痛苦,迈步上前,将那层细雨隔在两人之外。
她没有多言,只垂眸认真道:“好。”
“按我刚刚说的,假扮客人,走过去好歹能僵持住一会儿。”她加快语速,抬眼看看天色,外头集市喧闹渐弱,要散集了。
“等待会儿人多了,他们就更不敢放肆了。”她又一次说出那个暗号,“若是情况不对,我同你对视一眼,你立马偷偷跑出去找二叔,知道吗?”
沈轻舟吸吸鼻子,眼底的雾气散去,剩下清亮的晴空。
“我记住了。”
江云清深吸口气,牵过沈轻舟的手,将竹篓背在肩头,假装逛集市的寻常路人。
她刻意扬声道:“听说这里头有人卖的豆子可不错,好像是在里头这家。”
“杂货铺旁边巷子最里头这家,应该是没错了。”沈轻舟配合她闲聊。
里头的大汉对视一眼,几人刚刚僵持在门口,因着小姑娘受了伤,他们既想一鼓作气趁机将地契都拿走,又怕真出了人命官司。
有贼心没贼胆,却有着贪字压在头顶,一时间只得硬在原地,试图逼迫妇人为怀里的孩子妥协。
“有人来了,怎么办大哥?”本就没怎么贼胆的一个男子低声询问。
他们来这里闹了几次,回回都被这里的左邻右舍仗义执言。
好不容易挑了个好时机,又来了外人。
那大汉定睛瞧,心底发慌,却还是心一横:“怕什么?两个女娃,赶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