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十来岁的少年,总是无忧无虑,不曾感受过生离死别,感受过艰难困苦,被庇护在大树下,有一休憩之所。
但如今,两人双亲俱丧。
江云清尚且可以去后山,对着父母的坟茔烧纸、上香,诉一诉思念。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了……”沈轻舟坐在屋檐下,看燕子归巢,阖家欢乐。
娘爱她吗?也许吧,毕竟她记事起,身边陪伴她的只有无尽的辱骂诋毁,还有一个小小的、破旧的平安符。
在无数次深夜舔舐伤口时,也只有平安符会给她一线希望。
让她感受到,或许?还是有人爱她的。
如今同江云清相识,共立女户,塘田村的真相注定让她不会再踏足那里。
更别说祭拜双亲。
江云清放轻脚步,生怕惊扰这场雾蒙蒙的雨。
可等瞧见沈轻舟眉眼间浓稠似水的哀伤,看她眉眼耷拉着,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徒留怅惘。
她终是忍不住,伸手将潮湿的小狗拉入怀抱。
“等会儿陪姐姐去拜一拜爹娘好不好?既然是一个户籍的姐妹,便也是同一对父母双亲,不是吗?”
沈轻舟闻言心头微暖。
她眉头舒展,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淡笑,顺着两人一坐一立的姿势,将脸埋在江云清柔软温暖的小腹。
“好。”
江云清爹娘一同埋在后山,选在地势平坦,视野开阔的地方。
站在此处远远望去,整个村子依稀可见。
江云清带着沈轻舟,亲力亲为地将杂草除去,插上香火,摆好贡品,小小的火燃起,纸钱一张一张消隐在火焰里。
两人静静地看火焰跳动,头上阴云遍布,只有眼前的火焰生出温暖光亮。
直到所有纸钱燃尽,最后一星零碎的光也熄灭。
“走吧。”江云清挪动有些僵硬的双腿,将刚刚同样蹲在灰烬前的沈轻舟拉起。
下山回家的路不算长,却总泛着难以消退的湿闷。
或许是雨天湿润空气,也许是思念无声散在风里,丝丝缕缕迟缓了风的流转,压在心头。
所幸身边还有彼此,沈轻舟感受着紧紧相牵的手传来的温度。
心头微暖,不见烛火,暗压压的天色里,却在心房亮起暖色的光。
“雨天湿滑,注意脚下。”
江云清回身看她,目光落在沈轻舟落脚处,生怕人摔一跤。
沈轻舟目光落在江云清一落到自己身上,便情不自禁含着清浅笑意的眉眼,自己也忍不住唇角微勾。
“好。”
……
清明过去,沈轻舟的生辰也快到了。
可是对于她来说,这算不得一个好日子。
娘因难产而死在这天,多年后的这天,爹因醉酒溺水,也无声无息消失在翻涌的河水里。
就连村子遇灾,也在这一天。
过往的苦难,都落在不同时光中这一天的她身上。
若要让沈轻舟自己来说,或许这个生辰带给她的痛苦多于幸福,也可以说,过往十数年,幸福从未降临她的手心。
“云清……”她犹豫着开口。
江云清正为两人整理着被褥,淫雨霏霏,寒意不减,好在前两日趁着日头足,好好晒透了。
现如今只需要铺好,躺进去不消多会儿就暖融融的。
“怎么了?”被子铺好,她伸手将沈轻舟拉到床上。
刚洗漱完,身上衣物单薄,可别冻坏了。
沈轻舟嗫嚅着不知如何开口,钻进被窝抬起一双湿润的眼看她。
“我、我不想过生辰。”
江云清理着两人身上的被子,听见这话手上动作一顿。
她扭过头看她:“怎么突然这样想?”
沈轻舟不知如何作答,她心底潜意识地抵触将苦难陈述,只得底气不足道:“就是……这天日子不好。”
江云清眉头微皱,细细琢磨她的这句话,终于厘清其中缘由。
心头涌上心疼,闷闷的像盖了一层湿哒哒的棉被,让她快要喘不过气。
“那……”她思考着这事该如何解决。
“要不然轻舟和姐姐一起过怎么样?左右也差不了几天?”
江云清躺在沈轻舟身侧,低头看她:“刚好,那日还是我将你带回家的日子,是新生初起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