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清垂眸看她,眼睫微颤,最终只好在一瞬无声的叹息里也躺进了被窝。
她支起身子,将烛火熄灭,掩住自己面上的绯红。
“云清?”
沈轻舟眼睛眨了眨,适应着黑暗的光线。
她想要好好看清江云清的脸,虽然很遗憾看不见那羞红的姿态,但是江云清的每一个微小表情,就足以让她心颤满足。
可是江云清不给她留有余地。
“嗯。”
她轻声应了,让人侧躺过去,自己从背后抱住她。
温暖的怀抱熨烫在冬夜里,驱散了寒凉,不光是整个人都热乎乎的,连一颗心也熨烫。
不,准确来说是两颗心。
从背后拥抱的姿势,不仅仅能让人全身心地相贴。
此时两个人的心脏靠在同一侧,隔着骨肉胸腔,紧紧相依着,不管是血液流动的声音,还是那一下下的鼓动,都在同步频率。
仿佛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比她们更贴近了。
夜静静的,沈轻舟被这个忽然的拥抱加快了心跳。
耳膜鼓噪着剧烈的血液从心脏迸发的声音,窗外寂静,月也无声,只剩下两人心与心的相贴。
时间仿佛静止,又仿佛正粘稠地流动着。
不然,沈轻舟甚至要怀疑,江云清是不是早就喊完了那几句称呼。
是因为心跳太大声吗,还是因为她的心乱了,为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见。
“云清?”
她又唤了一声,像是催促,却又带着不安与试探。
云清是觉得她无理取闹了吗?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承认这个称呼,不然为什么……
沈轻舟心忽地被攥紧,耳边的声音也渐渐离她远去,只剩下满腔的委屈与难过。
云清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自信的人,从出生开始,就没人给过她自信的底气。
只有遇见江云清之后,她才开始慢慢拾起自我,但是这一切的基石,都是建立在江云清身上的。
若是有朝一日,江云清会突然不要她……她不敢设想这个可能。
她会崩溃?还是声嘶力竭地控诉?为什么捡到她的时候就是百般呵护,现如今又不要她了呢?
还是……会疯狂?疯狂到把江云清关起来,让她只能看着自己,这样她就只能要自己了。
也可以永远是自己的好姐姐。
但是……但是这一切的前提,这一切都隐藏着让人心都窒息的原因,那就是江云清不要她了,不爱她了。
沈轻舟忽地开始难过,她一直以来都极度缺乏安全感,急切地需要江云清一遍一遍告诉她,她爱她。
就像现在,她没有得到江云清的反馈,她甚至感觉呼吸都要困难。
眼泪也无声地流出。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
“宝宝。”
寂静无声的夜里,在她泪水快要开始肆虐的瞬间,一声呼唤让她得以从潮湿的河水里跃出,寻找到岸边救命的水草。
但沈轻舟却僵着身体,呼吸也微微的,很轻很细,像是一阵清浅的风,一下子便要散了。
她害怕自己听见的是幻觉,是臆想。
她努力安静着,等待第二声呼唤的降临。
江云清看不见沈轻舟的神情,夜色给了她大胆的资本,让她得以不害羞,一声声喊出那让人羞涩的称呼。
她将沈轻舟紧紧搂在怀里,不露一丝缝隙。
沈轻舟虽然被她养得那么久,身体已经渐渐恢复正常发育,却还是瘦小一只,但勉强追赶得上同龄人的身高了。
此刻的她,依旧可以完完全全被包裹在江云清怀里。
一个充满着安定气息的怀抱。
江云清也听见那心跳,一声一声,好响,好快。
她害怕沈轻舟不能听清自己的声音,贴心地将唇送到沈轻舟耳侧。
唇瓣翕动的瞬间,不止是温热的呼吸喷洒,还有柔软的相触。
她又唤了一声。
“宝宝。”
万事开头难,但是等第一声喊出口,接下来的几次便再也不会羞怯。
她唇瓣贴在沈轻舟柔软的耳骨上,一声又一声,响在夜里,连心跳声也不能将它掩盖。
“轻舟是姐姐的好宝宝。”
她声音清凌凌的,像是夏日里叮咚的泉水,清越动听,仿佛有凉丝丝的水珠溅在脸上,消暑清热。
但是沈轻舟却不这样感觉。
她心底的那点委屈在一声声呼喊里一点点膨胀、再膨胀。
哪怕得到了想要的事物,可她还是忍不住地想哭。
这些不是江云清主动给的,此刻更像是因为她的无理取闹、因为她的百般索求,才让江云清不得不答应她。
簌簌而下的泪意随着委屈,还掺杂着对这称呼的羞涩,快要将她掩埋。
她是不是很矫情?所以云清才不喜欢自己了。
沈轻舟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原本就蜷缩在江云清怀里的身体,蜷得更紧了,快要将自己缩在那一方小小世界。
江云清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对劲。
她轻轻抬起身,探过去想要瞧瞧沈轻舟的状态。
“怎么了?”江云清语气带着不解,更多的还有心疼。
往往委屈与难过的气泡,便是在这样一句轻柔的安慰里爆炸的。
沈轻舟哭得更凶了。
或许是孩提时的习惯,她哭泣时没有声音,只有轻微耸动的肩膀,还有一点点微弱的抽泣声。
甚至还只是因为在夜里,这点声音才得以被放大,被窥见。
江云清霎时间无措起来。
“轻、轻舟,是姐姐做错什么了吗?”她没有安慰过人的经历,记忆里被娘哄着的片段,也渐渐随着年龄增长而破碎。
江云清养的第一个小孩是自己,第二个小孩便是沈轻舟。
从小到大,若是想哭,她都是憋住,因为家里只有她了,连那些亲人,也都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小孩要照顾。
她只剩下自己了。
面对这些,她没有一点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