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毒芹的事,江云清对于送来店里的东西愈发谨慎,细细检查过今日的菜品式样,确保一切无错,才让林婶一一上菜。
平安无事的一天过去,下午时分,同许家约定好的一批香料也送上门来。
香料都是从许家县城总号出仓,送往镇上分号,再由脚夫统一配送至客户手里,层层运输。
江云清站在店里,盯着脚夫动作利落地将东西一一放入店里专门辟出的一间小库房,东西齐整地摆放好。
明明大冷天的,脚夫额头上还浮了一层薄汗。
“师傅辛苦了,这边有熟水,喝一口再走吧?”
沈轻舟见搬的差不多,同江云清交换一个眼神,适时从后厨端出一碗熟水,带着些许滚烫的热气。
“这是店里的熟水,不值多少铜板,喝一喝去去汗。”
脚夫抬眼瞧了她们几下,微喘着粗气收下了:“多谢二位姑娘。”
江云清靠在柜台上,看着坐下喝水的脚夫,开口问道:“见过几面了,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脚夫动作微顿,摆了摆手:“我一个粗人,哪有什么称不称呼。”
“真要说的话,姑娘叫我老陈就行,大家伙都这样叫。”
江云清点点头,笑着道:“这样啊。”
老陈将一碗熟水囫囵咽下,便站起身:“我还有别的活,就先走了,谢谢二位的熟水。”
江云清将人送到门口,看他的背影转过拐角,最后消失不见。
“他有问题?”沈轻舟走到她身侧,低声问。
江云清转过身,摇头道:“还不清楚,我们先去看看那批货。”
因着库房重地,最容易出问题,江云清前几个月招了个专门看管的老金,是个年纪大些的老头,腿脚不利索,一双眼睛却还亮得不行。
当时林婶说,由她来做也是一样的,被江云清拒绝了。
“有些事,留一点点口子,才容易让对方放松警惕。”
若是一点口子不留,不方便也会是自己。
江云清没忘记,她要做的不只是守好店,守好食客的健康,也是要抓住长乐楼把柄。
既然他们想要可以钻的缝,她不介意让这个密不透风的蛋撕开一点小口。
到了库房,老金今日说是腿疼,留在家里没来,钥匙倒是留下了。
打开门锁,江云清左右看了眼,确保周遭没有可疑人物,让林婶在外头看着,自己同沈轻舟进去。
库房里,香料、果蔬、调料等各有分配,分门别类放好。
江云清走过去,抓起一把芝麻,在手心扒拉几下,又低下头嗅了嗅。
“怎么样?有问题吗?”沈轻舟紧张问。
江云清没说话,只是合住袋口,让沈轻舟帮忙,将袋子里的芝麻颠了颠,复又打开,抓了一把芝麻放在手里。
这一次,除了芝麻本身的焦香油香,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你闻闻,是不是有点不对?”沈轻舟鼻子好,闻的应该更清楚。
沈轻舟借着江云清的手,低头嗅了嗅。
“好像有点苦。”
江云清点点头:“你抓起一把掂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沈轻舟照做:“感觉比往日……重量有一些不对,好像扎实一些。”
“而且有几颗,好像更大一些。”
她抬起头看江云清:“是新品种还是……”
江云清颔首,低声道:“不,你想得没错,稍大些的就是天仙子,剧毒,会比芝麻大些,味苦。”
沈轻舟吓得眼睛微微睁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芝麻,心里有些后怕。
“这也太像了,要不是仔细看几乎都看不出来。”她咽了口口水,“那怎么办?一个一个挑出来不太现实。”
江云清思索片刻,道:“我们先去看看别的,将有问题那些都挑出来,下午许筠不是会过来么,让她带回去,再由她的人送新的来,到时不要指名道姓说是给我们的就行。”
沈轻舟:“好,听你的。”
又在其他地方翻找没一会儿,江云清便冷笑一声:
“果然。”
沈轻舟凑过去看:“这个就是云清之前说的,莽草?”
江云清点点头,拿起一个给沈轻舟看。
“正常八角是7-9个角左右,多为8个角,因而得名,莽草不一样,它一般是11-13个角。”
“也正因为这个特性,莽草比八角叶瓣更细长,不那么饱满,而且颜色是土黄色或者浅褐色。”
说着,她拿起一个八角:“你看,八角一般是红褐色或者棕红色,并且这个角没有莽草一样的回钩,莽草的回钩跟鹰爪一样。”
沈轻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两种东西放到面前闻了闻:“味道也不一样,莽草闻着有点淡淡的,像云清之前说的樟脑的味道。”
江云清将沈轻舟手里的收回袋子里:“没错,下回你再遇见也可以自己分辨了。”
接着,两人又翻找了一番,最后江云清沉默地拿起一把茱萸。
“枸杞又没毒,混进茱萸里干什么?”
沈轻舟看看茱萸,又看看枸杞,笑着说:“可能想把咱们的特色酱料口碑弄坏吧,毕竟这两个味道相差很大哦。”
江云清没招了:“行吧。”
“把这三袋东西放到一边去,然后锁门回去就行,等许筠来了告诉她。顺便,我们还需要给许笺写一封信,让她知道她手底下有人叛变了。”
沈轻舟跟在她身后,临关门时又扭头看了眼那几袋东西,问:“我们不要把它们藏起来吗?”
江云清收好钥匙,牵起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