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漆柱廊因今日宴席已经变得热闹起来,阳光照过柱廊投射出道道阴影,不少人立于廊内交谈,但因为沈毅十岁不到便被父亲送到明州历练,远离京都多年加之小时候除了韩朝阳并无其他玩伴,此时路过柱廊倒是免了不少寒暄,沈毅走过这明忽暗的柱廊,路过那些或立于阳光下或站在阴影中的宾客,走进内厅找了个角落坐下。
当今圣上为了局势稳定,留得变革党和保守党在朝堂之上势均力敌,韩启拜相也为不少变革党中有志之士提供了庇佑,只不过十年前那场对于变革党之首楚怀义的清算倒成了人人闭口不谈的禁忌,当日年幼的沈毅便被送往了明州说是历练,但现在想起来也不知与那场清算有没有关系。
沈毅望着面前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人群正想得出神,一道声音落入耳内。
“我当是什么厉害人物一个人坐在此处孤傲的很,原来是沈弟啊。”
沈毅轻轻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男子,一身墨绿色锦锻长袍腰间明黄色缎带坠着一块硕大的玉佩,手里冬梅青花酒盏盛着一杯清酒,脸上却带着不怀好意的调笑。沈毅一眼便认出他是当今右相钱宿之子钱若礼,钱宿是如今朝堂之上保守党的核心人物,在当今圣上面前算得上红人一个,而钱若礼如今已经在礼部混上了官职,正春风得意,钱若礼年少时倒是没少因为自己身材瘦小而欺辱自己,现在看来也是来者不善。
沈毅还未来得及起身,钱若礼便讥讽出声:“怎么,认不出我了?沈弟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是我呀,若礼!当年你还从我□□爬行而过呢!这都不记得了?”
随着钱若礼的话音落地,跟在他身后的一众公子都笑了起来,更有甚者出声附和道:“原来是沈三寸啊。”
“怎么见到右相之子都不打招呼?哦,我忘了,你去了明州那种穷乡僻壤怕是还不知钱兄的父亲拜相而钱兄也已是礼部中流砥柱之事。”
沈毅心中不禁冷笑:“中流砥柱?在礼部不过靠自己的父亲混得个闲差,倒也能算中流砥柱了?”
不过在明州的十多年,沈毅的心境早就磨练得和京都这帮纨绔心境完全不同,那些在皇城司最底层当差的日子让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情,未把钱若礼等人的挑衅放在眼里,沈毅正欲起身行礼,刚刚那道清亮的女声却在这时出现。
“我当是什么事这么热闹,原来是钱公子在就小时候欺辱过别人的事赔不是呀!”众人侧过身循声望去,只见女孩站在人群之中歪着脑袋笑意盈盈望着钱若礼:“不过,怎么听起来不是很诚心呀。”
女孩浅色的衣裙在一群身着深色长袍的公子中格外显眼,阳光从头顶照过,纤长的睫毛在女孩的眼上留下阴影却又遮不住这双眸子的细腻的闪光,风拂过女孩的发丝,发簪上好看的珍珠流苏又似刚刚那般轻微晃动。
周围的宾客也因为女孩儿的话向这边看了过来,周围渐渐安静下来,钱若礼也不甘示弱:“怎么,韩大小姐又来替人出头啊,你说你成天管东管西,前两天为了得到谢家公子的爱慕,还跑去人家家里管起人家的家事,非要帮他找到杀害他生母的凶手,结果闹得谢家鸡犬不宁,现在又来多管闲事,该不会以为我会因此注意到你吧。”
钱若礼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女孩,脸上洋洋得意。
韩望舒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大白眼,只觉得胃中做恶,面上依然笑意盈盈:“钱公子放心,听你那意思,不少人都从你□□钻过吧,这么说来你早就是个烂□□了,我才看不上呢!”
说完还故意掩面做嫌弃的模样,引得周围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嗨,你个不知廉耻的。”钱若礼脸气的涨红,手指颤抖的指向韩望舒,却在开口的第一瞬间被握住,钱若礼顺着手臂看向握住他手指的人,是沈毅。
沈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刚刚他一直坐着钱若礼未曾注意到这曾经的沈三寸竟然已经高了自己大半个头,眼眸幽深,手上带着些硌人的薄茧。
“钱兄,今日是左相韩相之子的及冠礼,还是不要闹的太难看吧。”沈毅幽幽开口,声音明明听着和善却又让人不寒而栗,明州十年竟让这沈毅多了些不怒自威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