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先行回去，对闻听和陆酒摇头。过不久苏云山冷着一张脸回来，弹得依旧乱七八糟。苏云山不愿这样浪费所有人的时间，说今天先算了吧，说真的很抱歉。

江驰悄悄看苏云山，问不出口。

晚上睡前关了灯，漆黑的环境放大江驰的欲望，那些可能出现的缘由一下又一下碾过他的心。

直说肯定是不行的，于是江驰拐着弯打破这份宁静。

“哎，你一开始为什么要辞职自驾啊？”

江驰听见男人和女人吵架的声音，听见孩童的哭泣，听见皮肉相撞的情欲，听见太多太多，久到他甚至可以分别为这些声音编造一出有因有果的戏剧来，都没有听见苏云山的声音。江驰感到抱歉，他说话还是太欠考虑，只想他自己没睡，却没想过苏云山是否依然清醒。

江驰又想起苏云山曾说的睡眠质量不好，心中更是盛满歉意。

一声被压得很低的，低到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响起：“为了自由。”

换别人可能未必能懂，放弃大好的前程与人生，斩断后路踏入一段全然未知的旅程，说是要自由，但还是任性占了大头。这是一个不计后果的，甚至葬送前程的决定。

但是江驰懂。

江驰截至目前的人生都是随心而动的闹剧，理由也只有两字，就是自由。为此不免和家里人争吵，甚至为了做乐队，江驰一度放弃了学业，一学期十门课八门挂科等补考，回家和家里大吵一架，说我的人生我决定。然后和家里人翻旧账，谈起从前怎样怎样被压迫，大喊“你们就只知道送我到大爹那里搞奥赛，但我不喜欢更没天赋，你们从来没问过我喜欢什么！”。

而江驰喜欢摇滚，将其与自由联系起来的经历也着实是一出抓马的戏码。

江驰的大爹是初中数学老师，于是在他的影响下，江驰被逼迫着去上了他大爹的补习班，把课后的大多时间都用在了学习数学、参加奥赛上。江驰像是被设定好的机器，如此生活15年。直到15岁的某一节数学补习班下课，他在回家的路上听见了小广场有五个人在表演。

他听见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唱，Hey Mama,look at me,im on my way to the promised land。

这句英文不难，所以他听懂了，意思是，嘿妈妈，看我，我正前往应许之地。

应许之地，泛指自由、理想的乐土。

江驰恍若被一道雷劈中。是了，正是的，他从未对数学有过兴趣，也不是那有天赋之人，他根本不想成为大名鼎鼎的数学家，甚至他对考多少分、去哪个学校上学都不在意。

可听到这首歌的刹那，江驰有了想要去在意的东西，便是这样的音乐。于是他偷偷买了电吉他来学习，买了各种各样的CD来听。

思及此，江驰问：“你一开始为什么要学贝斯？为什么也想做硬摇？又是怎么样喜欢上摇滚的？”

为表诚心，江驰先将自己的理由说出口。

苏云山听完，说：“我最开始听摇滚，是从老家出来的高速上，车载音响里在放《Born To Be Wild》。当时就隐隐觉得有什么在发生变化。”

Head out on the highway

驰骋在高速公路上

Lookinfor adventure

寻求冒险之旅

In whatever comes our way

无论前方发生什么

Yeah darlingonna make it happen

耶亲爱的去有所作为吧

Take the world in a love embrace

让世界投入爱的怀抱

苏云山辞去高中物理老师的工作，和家里大吵了一架，次日趁着天蒙蒙亮的时候起床。窗外的天是阴的，没有一点光亮，他也没开灯，在这昏暗的环境里收拾好了要随身带走的衣服和日用品，真奇怪，生活了24年，再怎么想也应该有太多物品，可是到最后只不过是一个装得半满的包。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满墙的奖状和立在展示柜里的奖杯，抿了抿唇，把包放下，一一撕下了奖状，叠在衣柜最下层的柜子里，又把奖杯都收了起来，这些还不够，把录取通知书、毕业证、学位证，连同西装一类，都收进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