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去,旋转,锁住前24年的世界,自此他的人生天旋地转。
苏云山联系了二手车的卖家,用攒的大半的钱购入一辆二手小汽车。什么都没准备,目的地也没想好,车子发动,踩下油门,走到哪算哪。
路上,风景在快速倒退。苏云山摇下车窗,感受风呼啸着扑在他耳边。
太阳照常升起。
听听歌吧?苏云山想。便打开车载音响,音乐流泻而出,head out on the highway,lookin'for adventure。
只在这一瞬,一种自由的感觉不管不顾直直涌上他的心。他想要追逐风,想要抓住风。无论这个世界要发生什么,他都要去拥抱它。他有预感,往后会是一个全新的,他未曾接触过的新世界。
于是他一路疾驰,在毫无规划的情况下,由南至北来到了这座摇滚乐萌芽发展的城市,也在这里遇见水手,向他学习贝斯。
他们的床一左一右,在房间的两边。江驰侧过身,转向苏云山的方向,想看清苏云山的脸,又因晦暗而不可见,便在脑中勾勒绘出苏云山的面庞,思想苏云山此刻是怎样一种神情。是在看天,还是垂着眼眸?眼神有没有聚焦?会流露出一汪难言的悲伤么?
江驰想起在苏云山眼底看见的无数次悲伤,看见过的悲伤的一万种形状。为什么呢,苏云山不过比他晚了一年生,为什么会有这样多的悲伤?但又因这股悲伤,让江驰觉得苏云山或许天生就是要做这个的,这种忧郁高知摇滚男,不知会迷倒多少小女孩。那苏云山呢?会和果儿们睡么?
江驰的心脏莫名抽痛,一跳一跳。
下意识想把苏云山当百度百科问,你知道人的心脏为什么会突然抽疼么?刚张口,忽然想起从前依赖苏云山太多,有什么都可以张口去问,不过动动嘴皮子的事,比拿出手机来搜索,在一大堆广告中寻找内容要方便简单得多。
依赖是好事么?说实话江驰不大懂,他原先几乎不依赖任何人,认为只有自己是可信的,是靠得住的,于是所有的事情都自己解决。
这是一种太过于陌生的情绪,江驰决定要少依赖苏云山一些。
江驰疼得不敢用力说话:“晚安,我先睡了。”
苏云山耳朵倒是尖,一下就捕捉出江驰话里的异样:“你怎么了?”
“没。”
苏云山没再问,江驰又难受得睡不着,一边感受着扎满小刀的跳跳糖在他心脏上舞蹈,一边复盘起方才讲过的话、听到的话、做过的动作,却怎么都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究竟是因为的什么而疼痛,还是单纯最近没休息好?
江驰想到他只剩一天的假期,心里顿时生出无望来,闭上眼睛睡觉。
白天苏云山继续去向水手学习。水手自己有家酒吧,叫航行。航行白天不营业,于是苏云山便可以在那练琴。
江驰从前就有提出过想去看。他最初就是被苏云山这双手所吸引的,就是想要看苏云山弹贝斯的模样。平时乐队训练或演出都需要专心,他要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歌,演出时还需要额外注意和观众互动,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只盯着苏云山的手看个没完。
于是直到现在,相识快两个月,江驰其实还没有实现他最初的想法。
每次江驰提出,都会被苏云山一口回绝,理由永远只有一个——我弹得还不好。江驰反驳,平时我们也有一块排练,又不是没有听过你弹的,你怕个什么劲。苏云山的回复还是万年不变一句话:不一样。
所以在收到苏云山的消息,让他去航行时江驰是震惊的。原地缓了好一会才翻箱倒柜地找衣服,这件不行,那件也不行,怎么看都不满意。最终还是穿了和苏云山初遇那天所穿的,反正也不算难看,且还有一定特殊意义。
到远航后门时没敢给苏云山发消息,怕耽误苏云山练习,便翻出后来加上的水手的联系方式,发消息说我到门口了。
过不久水手出来,笑着领江驰往里走,边走边说:“我之前就跟他说,让他叫自己乐队的人也来看看听听,反正都是自己嘛,他死活都说不要,我也拗不过他。没想到今天终于叫你们来了。”
说完往后探头,见江驰身后空无一人,问:“其他人呢?”
“他是私发给我的,估计没叫其他人来。”
“哟,这小子。”
苏云山在台上弹奏,水手本来想让江驰走到前面到卡座里坐下,没想到江驰干脆就不走了。
江驰朝水手比口型:我在这就好。
这是一个完美的位置,可以把苏云山看得一清二楚,又不至于让苏云山发现他。江驰在心里暗自琢磨,以后可以悄悄来,就躲在这里,不被苏云山发现,偷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