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干劲的季将军和好想放假的杨少卿,把所有羁押的相关疑犯名单全都整理了出来,分头盘问。
审了一上午,最终只从几个太常寺的监膳史口中掏出一点追查方向。
原来,为了表示对夜都来使的重视,皇阿马要求场面一定要隆重,下令所有皇亲重臣如无要务必须出席。其他文武百官听闻是如此重要的宴会,挤破了头都要参一脚进来。
所以当天的夜宴上,不仅有皇室宗亲,还有满朝文武重臣,以及托了重臣关系进来结交大官的官员,以及托了托重臣关系进来的官员的关系进来见世面的小官员,以及这些大小官员们随身携带的美人亲眷……
宴席规模比预设的还要大上好几倍,下午开宴前实在人手不够,光禄寺卿才着急忙慌地从宫中尚食局调配了一批御厨和宫女,前来支援。
鸿胪寺、光禄寺负责当日宴席的人员,全部登记在册,不大可能冒着革职杀头的风险去下毒。是以,下毒之人,最有可能就是混在这批没有登记进出随意的御厨宫女、以及其他当日不请自来的官员和眷属当中……
两人蹲在大牢前交换了一下现有的线索,都低头沉默了。
这要怎么查!!
季恒嘴角开始抽搐:“别说牵扯到宫里,光是那些没有记录在册的出席官员,少说也有几百人,难不成要全部找来关进刑部吗……”
何况靠关系进来的人,出了事能找得到就有鬼了,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沙里装鸵鸟。
杨镇榜减少了一些眼白:“快醒醒,刑部鸟屎大点的地方,怎么可能养得下它们。”
季恒:“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没有人上朝,领导会发飙的。”
“那不是重点,我认为应该转换一下思路。”
季恒喜道:“你有路子?”
杨镇榜露出一个彻底摆烂准备报复所有人的表情:“既然如此,我们直接把使臣队伍全部杀掉就好了吧?这样,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了……”
季恒扯住他的领子疯狂摇晃:“老友,你不要自暴自弃啊!!!”
“——如此麻烦,为何不去请示一下陛下?”一把清澈声音打断了他们。
季恒和杨镇榜缓缓抬起头,一个逆着光的身影正看着他们,俩人眯着眼睛努力辨认了一下:“……二殿下?”
“季将军,杨少卿,你们好哇。”
来人摇摇手里的折扇,把写着“一世清风”的一面亮出来,对他们点头微笑,正是本朝的二皇子梁靖衡。
本朝皇室人丁单薄,除了太子和一个六岁的小公主,剩下的便是梁靖衡这二货。与那位成天不干正事的饭桶太子相比,这位二皇子温文尔雅、进退有节、思虑缜密,更像是未来能够上位的人选。因此虽说早已立了大皇子靖修作为储君,但仍有不少人都暗中站队梁靖衡。
梁靖衡又亮出另一面“高风亮节”,对他们微笑:“既然涉及到宫中,那父皇和皇兄的身边可能也有危险。不管查不查,至少得让宫里边提防着点吧?”
季恒看着那扇子上边的字,十分怀疑传说中的“温文尔雅”、“进退有节”、“思虑缜密”,也都是他自己写在扇子上边宣传出去的。
“二……殿下。”季恒漫不经心地抱了个拳,“您怎么来了?”
二皇子的微笑僵住片刻,随即道:“将军叫我靖衡就可以了。”
“好的,二殿下。没什么事您请吧。”
二皇子的微笑又僵了片刻,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接着道:“其实接待夜都使臣,原本是父皇交给我主事的。当日让表哥替了这份罪责,靖衡万分愧疚,就想着能不能帮忙做些什么。”
原来是替你小子挡的灾!季恒在心里头翻了个白眼,就说这么重要的活怎么能扯李梦卿身上去,他在鸿胪寺从来都只是当一个会吃饭的花瓶,正事彻底不干的。
季恒原本就对梁靖衡没什么好印象,此时听他这么一说,更是费劲搭理了。出了事就划清责任置身事外,现在还有脸跑来这问东问西套关系拉近乎?
不要脸!
“唉,二──殿下,你实在是有所不知。”他说。
梁靖衡忙道:“靖衡愿闻其详。”
季恒望天叹息一声:“陛下限我们三天之内找出凶手,可我和杨少卿蠢才得很,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把这些有所牵连的人,全部抓进去刑讯逼供。”
“可──”
“可是这样不仅效率低下,更是会让使臣误认为是咱们朝中官员蓄意谋害──你说我能叫你老爹在使臣面前颜面扫地吗?”
“但──”
“但是不这样做,又找不出凶手,找不出凶手也就没有解药,夜都皇室知道了还是要发飙,指不定又是百万铁骑冲破西防线。”
“那──”
“那唯一的方法,就是让二──殿下你去帮我们请示领导了,毕竟你是他儿子,想不出答案也不会被砍头问责。”
“再──”
“再说了,您这么聪明绝顶,也许还真能给您想到其他办法呢?比如再找一个替死鬼伪装成别国凶手来刺杀,并且在使臣面前一刀宰了──这样一来使臣也只能乖乖等死无话可说啊,顺便还能挑拨一下他国关系。”
“……”梁靖衡把扇子收了起来,什么话都给这人说了个遍,合着就是非要他梁靖衡去伸头一刀不可?!
俩人沉默地对看片刻,季恒又哂然一笑:“说笑而已,怎么能真让二殿下去帮忙做这么阴险的勾当?”
季将军深刻领悟到,对付这种专会在拉帮结派上搞事的人,你要么扔出点不相干的信息打发他走,要么透露出拉他下水的意愿,让他自主逃跑。
果然,梁靖衡立马又展开折扇,神色淡淡道:“这说的是哪里话?将军若是有需要靖衡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呵呵,那是季恒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如果可以的话,那就请二殿下帮忙留心一下,有没有其他法子能解使臣的毒吧。”
梁靖衡立马:“自当尽力相助。”
在这些皇亲重臣面前,杨镇榜又摆出他的茅坑臭石头脸,一声不吭。季恒拍拍他起身,对梁靖衡抱拳:“我们还要进宫汇报,二殿下您就请留步吧。”
走出刑部,杨镇榜才抖出自己的疑问:“其实我们也可以借那二货的人脉,去盘问当天官员的往来名单。为什么不这样做?”
“人就客气客气跟你一说,你还真信啊。”季恒无奈地看他一眼,“他作为朝中大部分人暗中推选的储君,自然是要保持好和群臣的关系,不主动招惹是非。就算去帮你查,也只是做做样子给你看而已。”
“那你和他说那么多干嘛?”杨镇榜斜他,“费口水。”
“不得和他客气两句,让他也有事可以汇报啊?你看,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来问几句话,再不经意间跟他爹提起──这样不就能透露出自己有在关注案情了?”
杨镇榜就嚯了一声:“季恒,你现在做官是越来越上道了。请和我保持距离。”
“喂,不要这么死板好嘛?我在地摊话本上看到过,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的?在世人中间要保持清洁的人,必须懂得用脏水也可以洗身——”
“少看点艳俗话本吧,正经老婆不见你找一个?”
从御书房出来,季恒决定去太医署找一趟李梦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