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邦崽阿亚兹睁着蓝眼睛和他对看,对这面部折叠度很高的老家伙满脸好奇,心道中原人怎么这般虐待老人,都这模样了还要叫人当差?
宁宁挨着他站,百无聊赖地甩着手上的铁链子玩,全然不当回事儿的模样——本来也就是,他背后一个将军一个太子,边上这位还是外国贵宾,还能在这地方吃亏了不成?指定有人来捞他们的。
身后的衙役见他俩吊儿郎当的模样,猛搡他们一把道:“懂不懂规矩,跪下回话!”
宁宁扑通一下就磕倒了,下跪嘛,比起没饭吃那简直不是个事儿,甚至还有心情演了一下:“冤枉哇,大人!”
阿亚兹倒是铁骨铮铮,带着镣铐站得笔直。
边上的衙役拿杀威棒打他后脚跟,喝道:“装听不懂是吧,叫你跪下!”
阿亚兹冷眼觑着邓师爷,道:“我不是你们国家的人,自然不用跪你们的官!”
主簿骂道:“放肆!小王八羔子……”
“我说,主簿大人——”
一条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天空上方飘来。
宁宁和阿亚兹都往后看去,围观人群很自觉地分开来,一顶轿子被人抬着进来放到堂上。那和他们结仇的黄少爷就歪在轿椅上,手拿一串冰镇葡萄贴在额角,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一副痨病鬼的模样。
黄少爷扫他们一眼,冷笑一声:“还和他们废什么话,直接宣判不就得了?”
宁宁翻着白眼哈了一声,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他老大说的,在敌人面前必须得站直喽!不能露怯!
黄少爷抬起手来指着他:“咆哮公堂,给我打板子!”
不等堂上出签,四五个衙役立时冲出来要拿人打板子,不知情的人看了还要以为他才是衙门老爷。然而衙役们还没挨到宁宁衣角,不知打哪来几个石子啪啪猛打在脚指头上,抽得他几人吱哇乱叫着跳开。
这招鬼魅般隔空打人的功夫是灵翰的拿手绝活,阿亚兹见状,立刻知道援兵已至。
宁宁站立原地八风不动,怒道:“动小爷一个试试!”
衙役们捂着脚嗷嗷大叫:“大人,这小子会妖法!”
主簿大人瞪大双眼,方才他都没见到这小子手拿起来半点,这什么神奇戏法?
黄少爷毕竟见多奇人异事,并不觉得新鲜,见主簿大人一脸没见识的样子,很是不爽地提醒他道:“主簿大人,你就这么由着犯人阻挠审讯?”
主簿大人回过神来,拍桌道:“被告不得无礼,跪下听审!”
“哦,我算是看出来了!”宁宁冷笑道,“你们根本就是一伙儿的!你这老头徇私包庇,连我姓甚名谁,案情经过都不问,就想找茬治我的罪!”
主簿大人喝道:“信口雌黄!公堂之上秉公执法,是你扰乱秩序在先,依律当杖五十以示惩戒!”
“哈?”宁宁拉长了声音,“我不就哈了一声,哪里就扰乱秩序了?分明是这小崽子仗势欺人在先,你们几人真是好生颠倒黑白,眼睛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百姓里不知道谁先起头“吁——”了一声,紧接着四处一片鄙夷的嘘声。
“放肆,放肆!!”主簿大人怒而捶桌,“都给我安静!!”
众目睽睽之下,邓师爷只想快点结案了事,不耐道:“直接问审,不要做口舌之争。”
主簿大人忍下怒火道了声是,转过头对黄少爷拱了拱手:“黄少爷,您是原告苦主,还请将案情缘由道明。”
黄少爷病歪歪地抬手:“我说话费劲,你直接照诉状念就是了。”
一旁仆从适时随分将一卷东西呈上,主簿大人展开诉状,念道:“具状人黄慎唯年幼德薄,平日谨守家训,一心向善,唯以读书、习礼、豢养灵虫以陶冶性情为乐。蒙皇恩浩荡,赐东海灵蝈一尊,名曰‘金翅大将军’。此虫非比凡品,乃域外贡余之种,声若金玉,体透琉璃。具状人爱其如兄弟手足,每日以人参露、粟米浆喂养,珍视逾性命。”
宁宁和阿亚兹耳语:“真能吹!”
“岂料,天降横祸!”主簿大人念得绘声绘色,“本月十四酉时,具状人携金翅大将军于市井雅集,恰逢刁民二人,粗鄙无状,强抢灵虫。仆从呵斥,此二人非但不归还灵虫,反面露凶悍之色,恶拳相向。”
阿亚兹恍然道:“啊,想必这就叫做倒打一耙?”
宁宁和阿亚兹逗闷子一样一唱一和:“可不就是倒打一耙?纵打手围殴别人不说,现在居然来恶人先告状!还恶拳相向呢,我那天都没碰到这孙子一根毛!”
“没碰到我一根毛?”黄少爷自认孙子,拿下葡萄露出眉毛上还没指甲盖大的淤青,“我打出娘胎到现在,第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