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朝天翻了一个大白眼:“哎呦喂!可把你疼的!你不会到这岁数还要裹襁褓吃奶吧?!”
“我让你几句嘴上痛快,等死吧!”
黄少爷咬牙切齿,又对主簿大人道:“别停,继续念你的!”
“嗻。”主簿大人朝他一鞠躬,“混乱之中,该刁民竟狠下毒手!灵虫当场遭巨力碾压,血肉模糊,一命呜呼!具状人见此御赐灵物惨死之状,心惊胆裂,更遭刁民逞凶殴打;至今神思恍惚,寝食难安,乃至旧疾复发矣!”
宁宁又呛他:“看着不像有病啊,脑残犯了?”
黄少爷转头对邓师爷道:“事实便是如此!先不说灵虫价值连城,就说它日夜与我同食同寝,我失它的痛苦好比痛失手足,请大人一定要为我严惩恶民!”
“事实个屁啊!”宁宁破口大骂,“我看你是脑子塞屎失了智,老子来帮你拧拧筋,回忆下当时究竟怎么个事!”
“肃静!”邓师爷的惊堂木拍得恰到好处,“真相究竟如何,我已有决断!”
宁宁:“你这老头到底会不会断案,被告还没吭声呢!”
邓师爷:“你这蛮横无礼的泥腿子样,能说出什么真话来?被告市井公然行凶,视律法如无物,若不严惩你等,尊卑何存,礼法何在,国威何存?!”
阿亚兹被这番颠倒是非气得倒仰:“你爸——爸的!”
邓师爷继续宣判:“此二刁民,毁人珍宝、斗殴伤人、挑衅律法,原应依律重惩你二人死罪。然见你二人年少轻狂,便依节度使明德慎罚的教诲,改判杖刑三百、赔偿灵虫损失纹银八千两,以赎其罪!”
堂下百姓啧啧做声,三百杖!别说有没有下黑手照死了打,就是普通板子也得给打成半残,到时候活活疼死,还不如砍头痛快呢!
阿亚兹睁大双眼,八千两!杀个人都不见得要赔这么多!怪不得昨天不要他掏钱赔,敢情是想在今天连吃带拿吃绝户呢!
“哈哈!”宁宁怒极狂笑,“喂,当谁没读过大梁律?你们的诉状能把鼻屎大点的事情说得天大,不过死了只臭虫,最多赔几个钱了事,这点小事也值得你闹着升堂判我重罪?说你没断奶,你还真拿衙门当过家家了!”
“赔什么钱!我要你死,我要你去死!!”黄少爷脸色发青,拍着轿子扶手咆哮起来,“什么杖三百,我不服!我要治你这贱人死罪,把头砍下来给你黄少爷当球踢!”
宁宁撸起袖子就要和他对骂,岂料身后衙役趁他不防一脚踹上他腿窝,登时给踹得狼狈跪地,又被几根杀威棒叉倒在地。
“宁宁!”阿亚兹想去帮他挡一挡,也被按倒在地,使劲支着一个膝盖不肯跪下。
黄少爷露出一个痛快的狞笑:“来啊,给你黄少爷再炫一下刚才那招?”
“呸!我特么还是你宁少爷!”宁宁抓着脖子上的棍子嘶声痛骂,“他奶奶的,待会不叫你给我跪回来我就是孙子!”
堂上乱成一片,邓师爷见怪不怪道:“来人呐,先把犯人拖下去……”
“且慢!!!!”
不知打哪来的一声霹雳响,四处混乱动静戛然而止。堂下百姓想着今天这戏码真精彩啊,居然还要英雄唱刀下留人!
于是纷纷伸头四下张望,不见救场英雄器宇轩昂阔步而来,只有一个白白的高个子被人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往前趔趄几步扑倒在地,屁股上一个粉白的脚印。
阿亚兹和宁宁抬起眼睛一看,啪的一声齐齐捂住脸——怎么是他!
梁靖修这个麻骨拐杖靠不住的,嗓子还没亮出来,气势上就先低人一等了!
上首二人都奇怪地看着梁靖修,黄少爷烦腻地皱着眉头,道:“管他皇帝老子娘的,是同伙统统带走打死!”
说罢,衙役就要上手去抓他几个。
又见嗖嗖嗖几个石头子打过来,梁靖修爬过去张开双臂,老鹰抓小鸡一样挡在阿亚兹二人身前,一阵咆哮:“慢着!慢着!我有话要说!!!”
全场视线都往梁靖修身上扎来,直把他看得如鲠在喉,如芒刺背,如坐……好吧,没得坐,屁股疼得跟针扎了似的——方才他还没找到合适出场的机会,就给他表哥一脚踹了出来,搞得他赶鸭子上架只能硬来了。
主簿大人问:“你又是哪位?”
梁靖修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尘土,归置好脸上四个窟窿一个嘴,装出一派斯文淡定的样子,朝四周拱了拱手。
“在下乃关中名嘴——”啪一声展开折扇,“岂可修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