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镇榜：“没事，野猫皮实，死不了。”

杨镇榜的娘拿拐杖抽他：“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这么教你的吗？就算打不死，他的爹娘也会心疼！去把厨房里炸小黄鱼拿出来，分一半给他补补。”

杨镇榜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去拿来。”

杨镇榜的娘朝虚空伸出手：“嘬嘬嘬，小猫过来过来。”

杨镇榜防备地看李茸茸一眼：“先回去吧娘，待会再把你给咬了。”

杨镇榜的娘：“少大惊小怪的，我喂过的猫比你吃过的粑粑还多！”

杨镇榜强行把她推了进去：“这么你也吃的不少了？小时候说有你一口吃的就有我一口。”

杨镇榜的娘还在回头找猫：“这种好东西肯定全部留给你啊！哎，你把猫给我弄进来做个伴……”

李茸茸没等炸小黄鱼，自个爬起来走了。

最后还是逛回到泔水桶旁边，小流浪不见踪影，应该是已经饱餐一顿走了。李茸茸拿爪爪刨开上头的烂菜烂叶，底下的东西属于是剩饭中的剩饭，全是汤汤水水。

他闻了闻，噫，已经有馊味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把炒菜的油渣捡起来吃掉，鼻尖突然闻到一股好香好香的味道。

顺着香味的轨迹来到桌子底下，眼前出现了四条穿着官靴的长腿，一看就特别好抱。头顶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竟然是宿敌季恒和他的小跟班，在讨论要继续奋斗多少年才能在京城买房娶老婆。

李茸茸想也没想直接跳上季恒的饭桌，观望了一下菜色——红烧鱼、油焖茄子、腐乳炖肘子、醋溜大白菜……

吃的真好啊！全是他喜欢吃的菜。

桌上俩人也停下筷子盯着这只小脏猫，宁宁看了两眼拍桌狂笑道：“老大你看，这猫脸上是个鸟模样——啊！！”

季恒收回拳头，骂道：“都到城里了，你能不能改改嘴上没把门的熊样？”

宁宁：“说说怎么了，又没别人听见！”

季恒：“君子慎独不知道啊？还是你想当小人？”

宁宁：“那也是，咱现在那是将军府的宁副将，正式编制是得注意着点身份──说回来我还没跟你算账呢！骗了我这些年，害我在营里被大家嘲笑是编外人员！！我跟你说这事没法翻篇，除非你答应连请我一个月广府雅轩……喂，看什么呢？”

季恒摩挲着下巴，一味地看猫。

李茸茸平静地和他对视，拿爪子推了推红烧鱼，表示他想吃这个。

季恒想了想，邪恶一笑道：“你求我啊。”

李茸茸大怒：“喵喵喵！”

不可能！

季恒：“那拉倒。”

宁宁嘿了一声：“神了，你能听懂猫说话啊？”

李茸茸饿得两眼发黑了都要，又拉不下脸跟宿敌卖乖乞食，只能把目光转向宁宁，再推了推红烧鱼……

宁宁把红烧鱼往外一拉：“哎哎哎干什么？把你小脏手拿开，大人们都没动筷呢，你就想吃第一口了？”

李茸茸理直气壮：“喵！”

对！

宁宁又嘿了一声：“我该你的啊？”

季恒这个十恶不赦的小人直接把鱼端走了，道：“吃饭，甭理他。”

李茸茸怒视之，季恒回以贱贱一笑，就这样看着他，一点一点把菜全吃光了。

李茸茸那个咬牙切齿啊，心想着别是被这孙子认出来了吧？否则怎么就能那么精准地跟他作上对？

宁宁在边上对季恒：“我劝你别惹，这猫马上就要挠你了。”

等到他俩都走远了，李茸茸才站起来去翻剩下的菜。桌上盆干碗净，宁宁甚至连汤都捞干拌饭吃，只剩下半截鱼尾。

好在还有半截鱼尾，李茸茸暗自庆幸，正要下嘴去啃，到嘴的红烧鱼突然飞了。

小二撤走所有剩菜，边走边骂道：“没规矩，你吃过的盘子我还怎么给客人用？上泔水桶吃去！”

李茸茸眼巴眼望地跟着，又回到刚才那馊饭桶旁。还来不及阻止，小二哥就眼疾手快地，把他的鱼倒进了馊水里边。

小二哥教训他：“以后只能上这找饭知道不，臭猫！”

李茸茸看着他骂骂咧咧走远，又回过头看着那半截鱼。

最后还是把它叼出来吃了。

李茸茸啃着鱼尾巴，心想……泡了馊水的地方真恶心啊！好在里头的味道还是不错的，起码是能吃饱肚子了。

李梦卿吃着，突然想起来偷听到季恒在饭桌上跟同僚吹水的一番话，说小时候兵荒马乱又没爹没娘，只能去捡地主家的剩饭吃。当时他还嗤之以鼻，觉得有手有脚去捡饭吃，竟还好意思当成得意的事情讲出来？

却没想到，原来吃剩饭是这个滋味。

吃馊烂的东西，恶心了坏肚了尚可接受，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过程中挨的那些白眼和轻视。

甚至最后乞到的那一点食物，都不能像个人一样斯文享用，地上摆着、拿手抓着，非要向跟前一次一次地低头弯腰才能吃得到。

人何尝不想用手脚赚钱换些能体面吃的，可是世道愿意给人这个机会吗？

李茸茸总算是慢条斯理收拾完红烧鱼，打个饱嗝一转身，季恒的大脸出现在他身后。

“真像啊。”季恒端着下巴感叹道，“长得真像啊。”

季恒把他带走了，说将军府最近好多老鼠，既然你没家没伴，那就跟我回家去震慑一下它们吧。要是还没有用的话，就把你丢去那家伙的家门口……

李茸茸才不甘心待在仇敌的怀里，猛地挣动身子爬到季恒的背上，又扒在他的肩头上看风景。

季恒抄起手没好气道：“我算是越混越回去了，竟然被一只猫骑在脖子上拉屎。”

李梦卿平日最讨厌人家在他面前提这些不文雅的词儿，当即一个巴掌糊上去。

季恒吹眉瞪眼地受了，骂道：“不要你了！明天就把你送小心眼儿门口去！”

回到将军府，季恒直接把他带进了房里头，好吃好喝地先供上了。李茸茸享用过后十分满意，搓着猫须喵喵喵几声问道：老鼠呢？吃饱喝足该干活了。

季恒正在床前整理装束，闻言微微一笑，开始宽衣解带。

“老鼠？老鼠就在这里啊——”

一件外衣兜头把他罩住。

李梦卿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睡在一棵桂花树下边，这才想起自己是逃避宴会到这里，不小心喝醉睡着了。

真是苍老天了，打个盹的功夫竟然做这么神经的梦。

李梦卿捂着睡懵了的脑袋起身，身下垫着不知道谁的一件外衣。

桂花树背后传来梦里那把熟悉的声音和几声猫叫。

“嘿，你这个大头猫。”季恒带着笑意说道，“怎么吃的这么胖的，是不是那家伙喂的你？”

树后的猫喵了一声。

季恒又笑骂道：“给我跑两步去逮耗子！胖的这个球样，出去要饭都跑不动你！”

树前的猫喵喵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