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将军实是不知全貌。陇西此地水土贫瘠,农田不时闹灾荒,衙门推行放贷,乃是助百姓度过荒年,何以说是苛税?若是灾情严重,衙门亦会酌情减税——奈何此地民风剽悍,不能谅解衙门所为,仍时有刁民聚众作乱。潘某为保一方安宁,才不得不竭力镇压,其中苦心,几人能懂?”
“照您这么说,倒是我们目光短浅,错怪好人了?”
“哎,季将军不明内情,有所误会也是难免。”
潘广举杯,见众人仍端坐不动,便独自一饮而尽。
“至于各位的公务,我潘某也已安排妥当。”他继续道,“那伙要犯已被我设计全数擒来,只要诸位点头,立马可以带着金银以及犯人回京复命。这样百利而无一害的交易,我想聪明人应该不会拒绝才是?”
“潘大人这般盛情相邀,真是令人想拒绝都难。”季恒勾起唇角。
“潘某早知季将军是懂得变通之人。”
潘广站起身,提着自己的酒壶走到季恒身边,亲自给他斟酒。
“将军毕竟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不比我等文臣,如今地位来之不易;又是年少有为,在朝中前程似锦。来,潘某敬你一杯。”
铛,酒杯轻轻一碰。
“我们接受合作……”
潘广嘴角浮起几分轻蔑。
“……的话。”季恒将酒杯停在唇边,“倘若我们假意应下,待平安回京后再揭发你的罪行,又何如?”
梁靖修和黄少爷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建立在金钱之上的关系也会因为金钱而动摇,所以我想,潘大人的这个合作,应该还有个前提条件才是。”
“你说得没错,合作需要诚信的契约。”潘广神情从容,“而我定下的契约,就是杀一人,作为你们的投名状。”
梁靖修和黄少爷再度倒吸一口冷气。
潘广将手中的酒杯往后一扔,背手信步行走起来。
“你我之间有了共同的秘密,才会对彼此忠诚。”潘广行至一人边上,粗厚的手掌放在那人肩上捏了一把,“人我已经为你们选定了,也不让你为难,那就……杀了他给我看吧?”
孟良功脸色惨白。
无人置一词以对,潘广环视四周:“怎么,不敢下手?我听说季将军在边关茹毛饮血,将俘虏剥皮做鼓,杀一个人对你来说,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么?”
潘广掐紧了手中的脖子。
“像这样把脖子提起来,轻轻一扭,痛苦只是一瞬——”
孟良功唇色逐渐泛青,梁靖修忍这个丧尽天良的胖子已经多时,实在是不可再忍,登时拍桌而起。
“住手!”他怒斥道,“像你这样将人命玩弄如儿戏,将百姓当做游戏的筹码,也配当一州的父母官吗?!”
“哦?这么说,你们是拒绝我的合作提议了?”
“谁说的?我接受啊。”季恒凉凉一笑,“不过换个人杀行不行?”
潘广愣神片刻,季恒猛一拍桌,双指一弹,两道黑影嗖嗖射了出去,黄少爷随即摔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众人渗透一看,亲娘啊,两个手掌被筷子捅了个对穿,正滋滋冒着鲜血。
季恒紧了紧手上护腕,对宁宁道:“赏你的。”
“哈哈,大仇得报!”宁宁抚掌狂笑,“叫你肖想小爷的脑袋!”
潘广脸上的横肉紧皱起来:“季将军什么意思。”
“我还想问问潘大人是什么意思,没有诚意的恐怕是您吧?”季恒将杯中酒倾倒于地,“假意合作,降低我们的防备再一网打尽,是打着这样的算盘吗?”
酒液滴落到地面,激起一片泡沫,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梁靖修颤抖着手指:“你看你看,我就说会下毒吧!幸好我忍住了!”
李梦卿弹倒自己眼前的酒杯,桌子登时被融穿,这一口下去别说死了,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我早就知道你们来者不善,否则也不会用假身份秘密进城。”潘广看着季恒,冷冷一笑,“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你们活着离开这座城。”
梁靖修:“老胖子,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且不论能不能杀得了我们,五个大活人在你这凭空消失,你觉得京里不懂派人来查吗?”
“是有点难。”潘广道,“所以我打算在这了结你们,再栽赃到一阐教那帮人身上。既除掉你们,又铲掉一窝麻烦,还能记大功一件,一石三鸟岂不美哉?”
季恒:“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束手就擒?”
阿亚兹突然捂住鼻子道:“这儿的味道变奇怪了。”
潘广后退两步,也摸出一块手帕掩住口鼻。
“是啊,凭什么呢?”
李梦卿砰地一声趴在桌上不省人事,季恒警觉地跟着掩鼻屏息,但为时已晚,陷入完全的黑暗之前,潘广的声音在耳畔嗡嗡地响起来。
“少了一个人,去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