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靖修患上了严重的季将军依赖症,小到连衙门换张椅子行不行都要大半夜来请问季恒。季恒烦不胜烦,和李梦卿一合计,干脆两个人悄悄搬回了小客栈住。
刚摆烂没两天,这天季恒刚打了腊味回来,就见到梁靖修也跟着跑了回来,正和李梦卿在大堂里说悄悄话。
狗鼻子真灵,知道有好东西吃立马就跑了回来。
季恒凑过去把东西放下就发现不大对劲,梁靖修竟然一眼都不看他的腊味,趴在桌子上跟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胳膊肘里,不断重复道:“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李梦卿拍着他的背哄他:“吃饭吧,吃完饭就有力气看公文了……”
梁靖修抬起眼睛,欲哭无泪地看他。
季恒还是第一次见这个乐天派皇子这样神色郁郁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吃惊,问道:“他这又是怎么了,躲避公事当逃兵?”
李梦卿无奈道:“他说自己脑子笨,干不来当皇帝的活,要下乡种田过平淡的一生。”
“我看你干得挺好的啊?外面大街都在夸你和气好说话。”季恒完全不当个事儿,“吃完饭快点回去,做百姓的好太子,大梁的顶梁柱。”
梁靖修一想到衙门堆积如山的事情……
“不!!!你把我打死吧,这样就再也不用回去了!”
李梦卿赶紧顺毛:“好好好,待会我们跟你回去,这总行了吧?”
季恒摇头叹息:“慈母多败儿。”
李梦卿横眉冷对:“你有本事大点声说。”
季恒举双手投降:“没本事没本事,我说我再去打点酒下饭。喂,喝点儿什么,今天我请客吃饭。”
梁靖修一听这话有劲了,点名要喝街角卖茶饼老乡自己酿的梅子酒。季恒心说这都是小孩才喝的酒,肯定没啥味道,直接提了四五坛子回来。
酒封一开,满屋飘香,没想到老乡的手艺还挺好。梁靖修一闻这个味道,食指大动,立马坐直了等开饭。
季恒给仨人都斟上酒:“请吧。”
梁靖修立马向梅子酒伸爪……
哗啦!
季恒突然抬手把他的酒泼了。
梁靖修莫名所以,看了看季恒,又看了看李梦卿。
李梦卿淡定地喝了一口自己的,点了点头:“嗯,香!”
季恒又把他的碗扶正,重新倒满:“不好意思手滑了,再来。”
梁靖修真以为他手滑,又重新伸出手去……
哗啦,季恒又泼掉了他的酒。
“……”梁靖修有点发怵,”季将军……”
“不好意思,手滑。”季恒又重新给他满上,“继续。”
这回梁靖修没敢继续伸手了,泼一碗少一碗啊!痛心!干嘛这么糟蹋粮食!
季恒:“喝啊,怎么不喝,不是你最喜欢的酒吗。”
梁靖修:“我真喝了,你又要泼掉……”
季恒:“你为什么要让别人泼掉你的酒?为什么不站起身,一拳把我打死,然后自己喝个痛快?”
梁靖修:“……”
这不是废话吗,打得过的话他就是屠百万了。
季恒接着咄咄逼人:“你连我都打不过,拿什么本事来说你想要下乡种田,想要过平淡的一生?”
“啊?!”梁靖修惊了,“难不成种田比打赢你还难?”
“种田不难,要一辈子靠种田吃饭,难。就像刚刚一样,你想喝酒,却防不住别人泼掉你的酒;你想种田,却防不住地主豪绅践踏你的心血;你想过平淡的一生,却防不住敌国的铁骑踏平你的家园。”
“可是现在天下太平呀!”梁靖修辩解,“又没人打进来,边关有驻军看守着,朝廷有那么多贤才能将,有他们在,这天下能乱到哪儿去?”
“这儿不就是现成的例子了?”季恒点点桌面,“要是我们真能让天底下所有地方都太平安乐,陇西的百姓也不至于落草为寇;宁宁他们也不会因为打死只蝈蝈被判死罪。”
梁靖修哑口无言。
“退一万步讲。”季恒把他的碗推过去,“你觉得现在苦、现在累,觉得种田没压力又好玩,但你有没有亲身感受过庄稼人的生活?”
“脏,苦,累,饿!”李梦卿觉得他拔过萝卜就有发言权,“天天泡在泥巴里就算了,还有虫子咬、狗来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