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卿:“为什么,这是你家的地儿?”
小胖妞指着他屁股下面的石板:“他们会不开心。”
李梦卿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原来他坐的这块石板是块墓志碑,不知道怎么给人家挖到这儿来填了地砖的缺,赶紧起身念了声罪过罪过。
小胖妞又说:“他是大贪官,所以要被人踩。”
李梦卿又觉得这小丫头挺好玩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小丫头也乐:“爹说的。”
李梦卿寻思这小孩不太机灵,就想给她送到家里去。问了她家在哪,小胖妞说桥洞底下。
她竟然住桥洞底下,多可怜的小孩子!李梦卿顿生恻隐之心,陪着小胖妞俩脚走回家,沿途给她买了一堆小玩意。到了桥洞底下,和李梦卿想象中破草屋子席地为床不一样,什么都没有,只一个花容月貌的妇人在摆摊卖面。
小胖妞抓着风筝跑过去抱住她的腿:“娘。”
小胖妞的娘问:“风筝哪里来的?糖葫芦哪里来的?”
小胖妞:“香香给我的。”
小胖妞的娘就说:“娘有没有教过你不能拿别人的东西?”
小胖妞跑回来把风筝和糖葫芦还给他。
李梦卿又带着她回去,肚子有点饿,顺道买了碗面吃。小胖妞的娘有点愣神的看他,似是不明白自己女儿是怎么跟这样富贵做派的小公子玩到一块去的。
李梦卿就把蝴蝶被抢了的事情如此这般一说,小胖妞的娘给他上了碗不要钱全是盖浇的面。李梦卿一根一根地挑出来吃,边吃边四下打量——水盆里只三两个吃过的碗,桥洞底下冷清得很,寻常人也不经过,怎么选在这破地儿摆摊?
刚想到此节,客人竟就到了。几个官府打扮的过来吃面,小胖妞的娘又把在外头玩风筝的小胖妞叫回来:“小云儿,去给客人倒杯茶喝。”
小云儿提着和她人差不多大的茶壶就来了。
官府打扮的几个人嫌弃茶水肮脏,两口吞了面,把嘴一抹,不给饭钱,反而伸手讨道:“这个月的市例钱,还没有给吧?我看你今天生意挺好,干脆一点拿来。”
小云儿的娘从荷包里拿钱递过去,那官府打扮的缩起手瞪圆眼睛:“哎!”
小云儿的娘又把钱放到桌面上。
官府打扮的一枚一枚拈起来,擦干净揣进口袋里。
李梦卿看得皱起眉头。
不到一会儿,又是一拨官府打扮的来了,故技重施要收占路费,小云儿的娘又给了。
然后又是一拨。
然后又是一拨。
这回掏光了口袋也掏不出第二个铜板来,那几个人当即踹翻桌椅板凳:“允许你个脏婊子在这摆摊已是法外开恩,现在连几个铜板的钱都要赖衙门的?没本事别学人做生意!”
李梦卿实在看不过眼,拦在面前道:“要多少钱,我替她给。”
那人上下一扫李梦卿,坐地起价:“五十文!”
李梦卿没跟他商量,一锭银子给了他,仔仔细细打量回去。
那人喜不自胜,收了银子又骂:“妈的,小白脸,你看什么?”
李梦卿:“我不看你,怎么记清楚你的脸?”
那人嘿一声撸起袖子,被身边几个人拉走了。
李梦卿把桌底板凳扶起来,小云儿的娘躲在摊子后面,把小云儿抱在怀里哭,两只手捂着她的耳朵。
小云儿拉拉她的衣袖:“他们走了。”
小云儿的娘又哭了一会儿,牵起围裙擦干净眼泪,对她道:“别告诉你爹。”
回过头来跟李梦卿道谢,仍保持着远远的距离。
李梦卿说:“先收摊吧,家住哪里?明天我带你们去正经地方摆摊,不受这些混账的欺负。”
李梦卿帮忙挑着面担走了,一路了解,才知道小云儿的娘原来是从青楼逃出来的,嫁给了现在的相公,生下小云儿这个呆丫头。
家里几口人吃饭,相公又赚不来大钱,小云儿的娘就摆摊卖面条。人家嫌弃她不干净,除了过路客没人光顾,也挣不了几个钱,还被赶到桥洞底下,生意更是艰难。
李梦卿心里有些主意,准备回去就找梁靖修说道说道。小云儿在脚下转来转去,李梦卿觉得可爱,又和她娘俩扯了两句小孩子没着落的玩笑话。
再一抬眼,路前边挡着一堵黑色的高墙。
季恒神情寒若冰霜,好像要把他活剐了一样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