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战受挫的季将军根本没有闲心思睡懒觉,李梦卿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唰一下睁开双眼,对着房顶开始复盘。
他的内心感到极其、极其的不安——李梦卿到底怎么个事?这肯定不是他伺候得到不到位的问题,也不是需不需要进补韭菜炒鸡蛋的问题,他那模样清心寡欲得像圣僧,笑也笑得一脸勉强,眼睛甚至都不敢往下张望……别不是突然嫌弃他也是个带把的吧?!
不会只是想跟自己玩玩而已的吧?!
不会回京就踹了他去相亲娶媳妇吧?!
这么一解释,越发觉得李梦卿不愿意跟他昭告天下这件事细思极恐。
要了命了!!
越是害怕就越是要直面什么,季恒又把神奇指南翻出来研究了一套新打法,决定今晚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然而,他在客栈里头坐立不安一整天,太阳西斜了,晚霞出来了,外头敲梆子了,李梦卿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季恒心说别是在外面遇上什么事儿,赶忙地出门去找,急得都快去衙门叫救命了,回头一看,李梦卿居然跟一个美貌妇人在一处,慢悠悠地走路谈天说笑。
还有没有王法了!!!!
季将军内心噼里啪啦炮仗直炸,也不想大梁律法是不保障一男一女以外的生物感情的,一脚上前就想撕了这对狗男女,一个小胖妞冲上来抱住了他的腿,喊他:“爹爹爹爹!”
季将军好歹是克制住自己没有一脚踹飞她,抓狂暴喝:“妈的,谁是你爹?!”
那美貌妇人被他吼得吓了一跳,赶紧跑来端走小胖妞,边低头跟他道歉:“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小孩认错了……”
还是个带崽的?!
李梦卿在边上挑着担瞪他:“你别吓到孩子!”
噔噔咚!
季恒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后退两步。
他无法相信,他简直无法相信,就这么几个时辰的功夫,李梦卿就在外边弄出来一个家。他在客栈望眼欲穿,他在外面狂蜂浪蝶,这叫爷们的尊严往哪放?!
他是对他太好了,宠得这狗操的小子都不知道花是怎么红的、鸟是怎么叫的、他季爷爷的本来面目是怎么样凶恶的了!
他是对他太好了!!!!!
季将军的理智已经完蛋到无法合成新句子了。
李梦卿也看出来他们之间产生了一些微妙的误会,季恒浑身的怨气都外溢到小云儿捏着鼻子跑了,还是耐下性子跟他说:“你先回去,我送她们回家,晚点再回客栈跟你说。”
季恒又是一声霹雳暴喝:“你说什么?!”
回家?!!!!
小云儿的娘两股战战,妈呀神经病啊!!几乎是求饶一样跟李梦卿抢担子,李梦卿后退两步躲开她的手:“说了送你们回去,就要贯彻执行到底,别理这个狗脾气。”
狗脾气,他竟然说他狗脾气。季恒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浑身的热血上窜下行来回奔腾,气得都快爆体而亡了还不忘感叹一下,他媳妇就是干粗活也这么优雅从容,以后要是被领导双双炒鱿鱼了就出去挂个挑担西施的招牌卖面——呸,他俩有没有以后还不一定呢!这个狗操的小崽子!
李梦卿懒得解读他的内心戏,牵住小云儿掉头转身。
“你走,你走!”季恒在身后悲愤地发出最后通牒,“走了就再也别回头找我!”
“……”
李梦卿走得十分潇洒。
小云儿的娘觉得自己围观了一场狗血大戏。
虽说是在外人面前走得潇洒不留情面,但李梦卿回头也发怵,妈呀按季恒这脾气,回去不得把他抽开花?把人安全送到家之后,一时竟怕的不敢回客栈,左思右想,又去打来两坛梅子酒——有点东西在手上,不显得他服软没有诚意,必要的时候还能当成武器。
他的这份心实在是有点多余,因为季恒根本就没在。李梦卿心里没着落地问季恒哪去了,梁靖修支支吾吾地没敢说。
原本只觉得人应该是出去撒气散心,但见梁靖修这幅藏着掖着的模样,李梦卿就知道气他的事儿马上要来了。
果然,宁宁一巴掌拍上笨蛋太子的背,大喇喇喊道:“这有什么不敢说的,爷们出去眠花宿柳多正常?就这小气鬼,出去泡妞都不肯带我一个!”
李梦卿浑身的热气被抽了个精干,两坛梅子酒铛一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一夜宛如十年一样长,李梦卿睁着眼睛数外头的梆子声,三更天,对面的房门才被拉响,照常的洗漱、照常地吹灯、照常地歇息,他的脚步没有半点要往这儿来的意思。